收到顿弱的拜帖邀约的时候,魏姝是有几分诧异的。
这位勇士是真的勇啊。
刚刚回咸阳,前几日才在朝堂上与自己争锋相对了一番,这个时候,他不应该避嫌,离自己远远的吗?怎么还下了拜帖,邀她去天下楼一叙呢?
她和他不熟啊,叙什么?
心头虽然这么想着,但是魏姝安排一番后,还是应邀去了。毕竟同朝为官,人家光明正大递拜帖,自己避着也不是个事儿。
魏姝到的时候,这位顿弱,一个人已经率先吃喝上了。看到魏姝,他也是极为自来熟地招了招手,笑得憨憨的,同那日在殿上阴恻进言的样子,截然不同。
魏姝也不知道这位要出什么招,只能抬步走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吃呀吃呀,别客气,都点好了。”顿弱的吃相极为豪放,左手拿着一个鸡腿在啃,右手拿着筷子,夹着菜,时不时地还得喝口酒。这模样放出去,谁能想到他是大秦的上卿啊。
“不必了,批奏疏的时候,吃了不少糕点,如今还不饿。上卿饿了,上卿自便。”
“那也行,本来也不太够吃,你不吃正好。”顿弱听了魏姝的话,顿时笑意又真诚了几分。
“……”魏姝闭了闭眼睛。
看着他这个样子,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便让人又送了清茶上来,慢慢等。
酒酣饭饱后,顿弱满足地喟叹了一声:“美味,美味啊。”
魏姝挑了挑眉。
这几年,顿弱都不在咸阳,他确实没有吃过这些东西。
这么一想,他如虎狼一般的吃相,她也就能理解了。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嘛。不管身份地位如何,吃喝二字总是摆不脱的。
顿弱起身走到阁楼往下看了眼,而后满身流气一收:“下官当年离开咸阳的时候,咸阳可不是如今这般光景。”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的画面仿若昨日:“咸阳虽然是大秦都城,但是仍旧困苦,百姓生活艰难,街道虽然修缮过,但是依旧破落,下雨的时候,无比泥泞。牛车经过,颠簸不已。”
“自商鞅君变法,我已经很少见过黎庶们脸上的笑意了。人人饿得面黄肌瘦,很多人家中粮食堪堪维持活着。”
“我在关中地区听闻大秦出了位神女,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朝堂上哪位大臣想出的收拢民心之法,故意编出了一个所谓的神女,后来大秦的强盛之名,还有秦王冲冠一怒为红颜,大军压境韩国,逼迫韩王交出了公子韩非和相邦之子,那时候,我隐隐察觉,事情可能非我所想。”
“但是,即使我再怎么想,也想不到如今咸阳之盛景。”
顿弱启眸侧头看过来:“右相,当真是神女临凡啊。”
魏姝听了半晌,秦国当年是什么样子,她都快忘得差不多了。但是有人夸,总好过有人骂吧。
“上卿客气。”
“我从不客气。”顿弱一本正经地说道。
“……”
顿弱道:“今日拜帖相邀,实是有一事相求。”
“您说。”魏姝笑道。
“我想跟着你。”
魏姝眼睛都瞪大了,错愕万分地看向他。
(这货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没听懂,上卿要不再说清楚一些?”
“我说,我想跟着你。”
“?”魏姝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喝多了?”
“没有。这点酒,算什么。”顿弱道,“我一直以来游走关中地区,如今关中地域已经没有再继续游走的必要了。朝堂之上,我用处不大,我的性格也不适合直接在朝堂上出现。如此,我想了想,满朝文武,跟在你身后最不吃亏,也能活得更久一些。”
魏姝松了一口气。
“你,你上卿不做,你要做我的幕僚?”
“上卿也做着,幕僚也做着,拿双份俸禄。”
“……”魏姝是真的有点接不住面前这人的脑回路了,“上卿给我做幕僚,你觉着朝堂之上会怎么说啊?”
“不重要。大王同意就行。”
“你,觉着大王会同意?”
“肯定会同意的。”顿弱道,“旁人不行,你肯定可以。”
魏姝都不知道顿弱这股子信心从哪里来。
“给你一个投名状。”
“嗯?”
“你市肆的主理人魏期身边有一个叫做王笃的人,他是齐国的暗线,和楚国那边也有点关联。你最好让人防备一下。”顿弱慢悠悠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游走关中这么多年,自然各国都有一些暗线,不然,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满朝大员那么多人,你为何选我?”魏姝问道。
“自然是因为大王看重你,长公子同你关系也不一般,还有一个国尉的兄长,三公九卿之中,你一家独占两位,九卿里,与你关系不错的也颇多。武将中,王蒙两家对你也非常友善,军中你的声名更是威赫,民间也有神女之名。”
“你这话听起来可不安全。”
“是啊,若是换了旁人,就算大王是一个任人唯贤,是非分明的明君,他也做不到几分信赖,毕竟王位危险,差一步,便是性命之忧。”
魏姝看着他。
“但是,你很奇怪,大王对你似乎从未有过质疑。”顿弱道,“而且那一日你是最先站出来为长公子开脱的。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压根没必要为了一个还没有被选用嗣子,且身世有损的长公子冒头,所以,那日,你只是出自情感而选定了立场。”
“在大王面前毫无保留的站定立场,其实是一件蠢事。但是,作为从属,能有一个讲义气,讲情分的上级,那绝对是幸运的。”
“所以,你是这大秦,除了大王以外,最坚实也是最安全的靠山。我选你,理所当然。”
“行,就算你分析得不错。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呢?就凭你给我一个现在还不知道真假的消息?”
“那当然不是。”顿弱摆了摆手,“听说右相多次刺杀的背后有燕太子丹的影子,但是没有证据。”
“你有证据?”
“不,我也没有。”
“……”
“但是我有办法,能让燕国在两个月内陷入内乱,若是运作得当,年前,就能让燕丹丧命,为右相报仇。”
魏姝抬眸看着他:“刺杀他?”
“这法子蠢笨,不实用。在您身上不就体现出来了,一着不慎,还容易引火烧身。”
“那要怎么做?”
顿弱阴柔一笑,声音低沉:“长生不老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