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中,魏姝看着新鲜出炉的无缝钢管,嘴角都快笑裂开了。
“牛人啊你们,你们太牛了,这东西,你们竟然真的弄出来了。”魏姝拿着无缝钢管,左右看着,仔细打量。
她不知道这个无缝钢管合不合格,能不能用,但是既然搞出来了,如果只是质量不合格,那也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东西确实耗费心力,多数法子都不合用,最后还是敲定了灌注之法,只是初期,灌注之法也有不足,好在老天庇佑,三年了,好歹做出来了。”
魏姝不住地点头,科研工作者,哪有简单的。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繁琐的工作,稍微一个微小的错误,就会让所有的事情全部打翻重来。
有的时候,你甚至感觉只差一步,但是有时候,就这一步,足以推翻所有的努力。
“做出无缝钢管的所有人,全都按照第一层级的奖赏,三日内便发下去。之前给你的图,其他的部分,也可以去做了。全部做出,试验合格后,可再领一份。”
“但,实验之前一定要提前告知我,实验之时,一定要小心。这东西,杀伤力还是有的。”
“喏。”
“若是年底之前能弄出来,我再额外掏私库,再加一层厚礼。”魏姝道。
想要马儿跑,就不能不给马儿吃草。何况她面前的这些都是千里马,千里马当有千里马的饲料。
“多谢右相。”
魏姝从墨工坊出来的时候,洛斯正抱着双臂,靠在一旁大树下,打着哈欠。
“干嘛呢?等我啊。”
“你可算是出来了。”
“你找我你为什么不进去啊?”
“里面热死了,我才不去。”洛斯满脸拒绝。
“行行行,您尊贵,您娇嫩。您说,您这于骄阳之下等我所图为何啊?”魏姝从袖袍中掏出黑纱布,又将眼睛遮挡了起来。
“你这眼睛,不能再好些了?”洛斯蹙着眉,“以后都得这般?”
“太医令不是正在努力嘛,给人家点时间。而且现在也不怎么碍事,还挺酷,挺好的。”
“遮挡了一层,怎么会一点影响都没有。大秦是离不开你,所以大秦应该护着你。你有什么要求,想要的,我说的是你自己想要的,就尽管说,尽管提。”
魏姝隔着黑纱布看着他。
“我说的是实话,而且此地就你我二人,周围也空旷,除非你去大王面前告我黑状,不然,没人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魏姝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但是现在这样子,就已经很好了。哎呀,被扯远了,你赶紧说,你找我什么事儿啊?我还得赶回宫呢。”
“洛家的事情,都结束了。”
“嗯。恭喜你,摆脱了原生家庭。”
“什么?”
“恭喜你摆脱了你的家族。”魏姝笑道,“从此以后,没了桎梏,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啊。”
“还得多谢你。”洛斯道,“对了,大王给我留了三成的洛家祖产,想来也是你求的情。多谢了。”
“这是大王的意思。”
“大王素来公私分明,赏罚有度,像这种事情,他不会徇私,顶多就是后面再给我分配点事儿,然后用赏赐的理由再送回我的手上。“
都是千年的狐狸啊。
“我只是给小娃娃留一些家底罢了,可不是因为你啊。”魏姝道,“咱们的同僚情谊,薄如蝉翼,不堪一击。”
“……”洛斯冷笑一声,“确实薄如蝉翼,不然我怎么挨了好几次的打呢。”
“你挨打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去找打你的人啊。”
“……果然就多余关心你。”
“还有别的事情吗?”
“昌平君的事情,朝堂上可能会牵连到长公子。”洛斯弯了腰,压低声音,“朝堂的风波已经起了,一时间怕是停不下来。”
“长公子确实有楚系背景,可是昌平君之事,顶多暗潮波动,难不成还有人敢放到明面上来说?”
论中央集权以及王权集中的最大便利,那就是嬴政一人,便足以威慑满朝文武。
她入秦这么多年,还没有在朝堂之上,看到或者是听到谁敢直接驳斥嬴政的观点,多数都是在嬴政还未曾说话前发表自己的见解,或者,在嬴政说完后,婉转地表示不足的地方,并且还有给出适当地调整方案。
扶苏虽然有楚系血脉,但是作为大秦长公子,嬴政对他虽然严厉有加,但是偏爱也是真的。他每天忙得日月不分的,还得亲自管教扶苏的课业,扶苏弄得烂摊子,他也是跟在后面处理尾巴。
这满朝堂人精,谁不知道嬴政对他的看重?就因为昌平君的事情,就敢直接攻讦长公子?不想活了?
“以前,只有长公子,现在可不是了。后面的几位公子陆陆续续也都七八岁了。”洛斯说一半藏一半,但是意思很明显。
“嗣子之争啊。”魏姝闻言笑了起来,“他们还真敢啊。”
扶苏身后是谁呀?先不论嬴政吧,蒙家至少也是扶苏的坚定后援,这些年,自己的态度应该也挺坚定的,阿兄虽然没有明面表态,但是她站在哪里,他的位置自然就在哪里。
御史是一个坚定的中立者,他只听从王的话语。
九卿之中,李斯属性未明,但是他绝对不会这么早落子,洛斯这货,左右不沾,他也不会在这么早卷进这片纷争当中的,郎中令和卫尉,这二人受身份限制,不得倾向任何公子,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治粟内史是个纯臣,他一心只想着一亩地能种出多少粮食,财政赋税能收多少,能放多少。平时来去匆匆的,基本上,人不在朝堂,不在府中,那就是在田野里。
他这种人,一看就是不爱在这朝堂腥风血雨里厮杀的人。
那只剩下太仆、典客、宗正、奉常。这四个位置也都是人精才能坐稳的地方。
除了这几个,就是博士宫的那群倔驴,或者是地方的郡守、郡尉了。
武官有王、蒙两家压着,王家不可能在嗣子的问题上表任何态度,蒙家是嬴政亲手给扶苏选择了利刃,自然是站在扶苏的身后,如此,武官之中正常情况下,应该是风平浪静的。
当然,也有可能有傻啦吧唧,或者被迫,被推出来挡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