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还没有说呢,这朝野之上,谁那般清廉无私啊?”魏姝努力地想了想,她接触比较多的官吏都已经说过了,难不成是一些她不知道的人?
人都是有私心的。就如嬴政所说,朝野之上绝大多数的臣子对大秦都是忠心耿耿的,但是忠心不代表无私心。每个人都在为大秦筹谋的同时,也会为自己或者家族谋私,这点再正常不过了。
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完美的人。如果真碰上一个十成十完美的人,那第一时间就要远离,对方若是纠缠,那就直接除掉。这种人,留不得。
朝堂之上,根基较浅,且无家族荫庇拖累,且较为无私的人,那她阿兄得算一个,但是他也并非完全没有私心。之前他们是想在大秦谋得一口膳食,求一个乱世之中活下去的机会。
后来,他们根基渐稳,他所谋划得便从吃饱饭,成了站住脚。再到现在,除了站住脚,还得安全有尊严地站住脚,并且留出一条安全撤退的后路。
这是私心,但也是理所当然之心。魏姝从来没有觉得他做错过,若是为自己谋求安稳,谋求利益都算错,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对。只不过,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触犯了法律与道德的底线,从而身败名裂,身死道消。
而有些人只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为自己,为家人争取利益最大化,这一点,无可厚非。
千百年来,人性都是如此。
只不过,没成想,朝堂之上,竟然真有无私之人,这倒是让魏姝有些吃惊了。
嬴政看着她:“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
魏姝一怔,不可置信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臣啊?”
“嗯。阿姝对大秦的贡献远高于如今你之所得,你不图名利不图富贵不图权势不图地位,有时候,寡人实在不知该如何嘉奖于你。”
魏姝瞪大了眼睛。
她,这么好?完了,她好像确实对这些都不感兴趣。那她刚才是不是想着,如果遇上这种完美的人,要干掉?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而后似想到什么,连忙道:“臣哪有大王说的那般完美?”
“臣贪图的东西挺多呀。臣贪嘴,臣挑食,臣还懒,有时候总是懈怠政务,明日复明日的。”魏姝道,“臣贪图得挺多的。”
“以你之能,这些算什么。”嬴政摇了摇头,“阿姝不必过谦。如阿姝这般人,寡人也是人生初见,此生怕也只能见你一人耳。寡人之幸也。”
魏姝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那日渐厚实的脸皮都红了几分:“大王,您,您别这么说。说了臣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嬴政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一旁的砚台,魏姝会意,立刻走到身侧,磨墨。
“魏期的事情,你心有成算就好。不过,还是适当敲打一二,贪心不可怕,但是贪婪之心若是壮大起来,那可就不是什么好兆头了。”嬴政道,“这段时间,找个由头让他回来一趟。”
魏姝眉尾一挑,偷摸摸地觑了一眼嬴政。
(放心让他回来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几年年关魏期都没办法回城就是因为他私下让影子传召了,责令他无事不准回城。
这几年,每年到了年关,她都得让人护送着阿十去魏期那里,让他们兄妹二人过个团圆年,而后年过了,再让人接回来。
费力得很。
嬴政眼神扫了过来,直接对上了魏姝揶揄的眼神。
(不好,被抓包了。)
“寡人就是看他不顺眼,怎么,不行吗?”
“……行,您是大王,这天下哪有您不行的事情啊。”
“寡人让他留在外地,是为了他好。留在咸阳城内,他能不能活下去,能活多久,都不好说。”
“臣明白的。”
“不过,他也算是个有能力的,这几年,外地的市肆以及游商等管理得都还不错。”嬴政垂着眼眸,“商业头脑还算灵活,对你也还算忠诚。留一留,用一用,也是可以的。”
“嗯,这方面他确实有些天赋。”
“就用酒肆的名头召他回来吧。另外,你可以考虑一下他妹妹的婚事了。”
“啊?这事,臣是打算让他们自己来的。自由恋爱。”
“寡人就知道。他们的身契在你那里,奴籍也好,商籍也罢,他们的命都窝在你的手里。你不开口,他们是没有资格谈婚论嫁的。你得把这件事情挑明。”
“他们兄妹二人年岁也不小了,按律法,可以考虑了。”嬴政道,“不过,寡人给你一个建议,他们的婚嫁对象,从你或者国尉府中去找。”
“嗯,臣回头同他们说一下吧。”
“嗯。”嬴政看着她,“若是有为难之处,直接同寡人说。”
魏姝看着嬴政,语气几分愉悦:“大王,您不是让臣多独自锻炼嘛,怎么每次都还是让臣同您寻求帮助呢?”
“不识好歹。”嬴政斜睨着她,“扶苏那里,寡人都懒得搭手,他求到寡人这里,寡人都不乐意多说几句;到你这里,寡人主动说了,你还有意见了?”
“哎呀,臣不是那个意思。臣的意思是,大王就是心软,就是心善,见不得臣为事苦恼,当真不愧是千古一帝,大秦第一始皇帝。”魏姝抬起双手,竖起两根大拇指。
“溜须拍马,谄媚之态。”嬴政嘴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眼睛里却流淌着笑意,“还有一事差点忘了。少府上了奏疏,想请你用膳小聚。”
“哈?”
“本来此事你们私下处理就好,不过,如今是国丧期间,他若想私下小聚,确实需要申报。”
“他请臣吃饭,理由呢?不会是想算计臣的小荷包吧,这几年,他可坑了臣不少。”魏姝想到这个就有些郁郁,气人。
“不是。主要是他夫人以及孩子请你用膳。”
“哦哦哦,哎呀,臣差点把这件事情忘了。这段时间事情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