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生这段时间身体不是很好。
这日，赵高休沐，便提了一些东西去看望这位老人。
赵生的府邸安置在了城南，距离王宫有点距离，坐个马车可能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赵生离任的时候，嬴政给了丰厚的赏赐，他如今的小日子过得还算是极为安逸的。
“假父。”赵高来的时候，赵生正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晒着太阳。
“小高啊，你怎么来了？”
“今日休沐，高就想来看看假父。”
“下次人来就行，别带这些东西了。我这里什么都不缺，大王的赏赐，足够我活着的时候挥霍了。”赵生看了眼他带来的大件小件，“你家里人多，带回去吧。”
“高家中如今日子也挺好，假父不必担心。”赵高上前，将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如今是暑日，就算是早上，太阳也挺大的。”
“年纪大了，怕冷，晒晒太阳也挺好的。到点就回去了。”
“假父要照顾好自己啊。”
赵生瞥了一眼他：“最近遇上麻烦事了？”
赵高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赵生嗤笑一声：“真没有？”
“……没。”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赵生抬了抬下巴，“自己坐吧，吃喝都在桌面上，自己弄吧。”
“嗯。”赵高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这地方，其实就是他第二个家。赵生没有亲属，他就是他唯一的亲眷了。
他坐在那里，沉默着。
赵生也不着急，他如今有的是时间。
“假父。”
“嗯？”
“您这一生有没有遇到左右为难的时候？”
“有。”
“那假父是怎么处理的呢？”
“人的一生都在不停地做着取舍，当机立断，才能断尾求生。我们这个位置上，任何的犹豫，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取舍。”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赵生正色地看了过来，“具体什么事情，我不问。但是有一件事，我得警告你。”
赵生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这咸阳城，看着大，但是其实都在大王的股掌之间罢了。”
赵高神色一怔。
“做人嘛，该笨的时候，就要笨，该聪明的时候，就得聪明。不然，这偌大的王宫中，就没有你立锥之地。”
赵高低头想了许久。
“……好。高明白了。”
“嗯。”赵生缓缓呼出一口气，而后淡淡道，“去做吧，别平白浪费时间，错失良机。”
赵高缓缓起身，躬身行礼：“多谢假父，高，告辞。”
……
“大王，臣想去趟大梁。”
“不准。”嬴政头都没有抬，声音都没有丝毫变化。
“臣那里还有一亩三分地呢。”
“找旁人去看。”
“旁人去看，臣总有些不得劲。”
“不得劲就不得劲着，你如今别想出咸阳。”嬴政放下手中的奏疏，抬头看向魏姝，“如今魏国地域已经被攻下，那你的那些潜伏在大梁的那些人可以挺直腰杆行事了。”
“你让你阿兄再挑选几个人去看一看就行了，或者，你去找治粟内史，他手中这方面的人比较多。”
魏姝耷拉下肩膀：“好吧。”
“粮种的事情统计得怎么样了？”
“若是每家均摊，怕是不大够。”魏姝道，“而且已经到了夏季，很多粮种暂时性地都用不上了。”
“无妨。把先用的用上。今年的税收当中，再额外挪出一成，两成，做粮种。”
“好。那先用红薯和土豆顶上？”
“好。什么好种，什么利用效率最高，就用那个。”当初的大秦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用货币兑换转手，那收上来的那些他国货币需要重新熔铸，只不过各种货币的杂质不一，若是熔铸成秦半两怕是影响质量啊。”
“先让人试着做一个，做出来的若是不合情况，那就不做成秦半两。能制作成兵器就兵器，不能就农具，农具也做不了的话，就直接熔铸成小铜人，放你府邸里当个摆设。”
“臣要那么些小铜人干什么？臣……嗯？臣好像知道他们的用途了。”魏姝灵光一闪，“这些小铜人，还是直接放到太医所和军营吧。熟悉人体结构，杀人与救人者都需要。”
“哈？”嬴政有些没懂。
“这个，只是初步的想法，臣得同太医令还有墨家的工匠们商议过后，才能确定可行性。”
嬴政闻言，也不多问，只是放话让她去做。
“还有博士宫。”魏姝将一旁昨夜写好的条子一个个地罗列了出来，“当地的文教可能需要铺设出去，私学得准备上。不过他们的生存水平过低，臣看了他们近三年的人均收入，活着是他们的唯一要求，所以，文教上，可能需要长时间的投入。”
“嗯。”
“臣打算从当地的孩子开始下手。学大字，一天十个字，学半天，放半天，提供一餐，禁止外带，男女不限。如此，一年左右，常见字词，小孩子们就应该都会了。”
“嗯。博士宫那些人不一定愿意去，你可以直接下令。”
“让大家去底层扫盲那也确实大材小用了，不直接使用博士们，用他们手下的人就行。让他们去底层历练，名曰镀金，一年两年后，表现优异者，可就地接任官职。”
“你这一石二鸟的。”嬴政抬头笑着，“地方官吏本就稀少，他们，阿姝就确定他们会同意？”
“同其他人要讲利益，要钱，要权；同博士宫的那群嘛，钱权是其次的，最主要的，还得是名。只要名，给够了，大饼画的足够圆，事情就有七八成差不多了。再用些许权，那就八九成了。”
“阿姝倒是看的清楚。”
“那是。臣这段时间，简直是飞一般的进步。”
“这些你也大胆去做吧。”
“好嘞。”魏姝拿起毛笔，又圈一个，“前期都是投入啊，回本至少得一两年后。幸亏臣提前把市肆先搞起来了，不然这些都做不了。”
“是是是，阿姝聪慧，旁人不及也。”
“嘿嘿，多夸，爱听。”
“得寸进尺。”嬴政拿着一枚果干就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