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在刀刃砍下的那一刻,她往旁边顺势侧滚,随即抬手,袖箭再次发动,射入了刺客的肩膀。
铁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和刺客呼痛的闷哼声同时传来。
“壮士,我这上面袖箭上面可是涂了强力镇定剂的,还有我大秦太医令的一些独家小秘方,你动作越大,心跳越快,效果越明显哦。”魏姝拍了拍衣摆,站了起来。
嬴政留她在咸阳镇守,她自然是要做一些防护的。
从嬴政离开咸阳的那一天,她的内甲以及袖箭除了洗澡的时候脱下来过,剩下的时间,从不离身。
睡觉都绑着,就防着有老六不讲武德,偷袭她。
毕竟,想她死的人,是真不少。
“妖女!”刺客感觉头有些昏沉,四肢有些发软,手中之刃,也有些握不住了。
“你这口音哪里的?”魏姝蹙着眉头看着他,“老实交代吧,别白白遭罪了。大秦律法之严苛,你应该知道的。廷尉府的那些手段,你不会想尝试的。”
“哼。”那人冷哼一声,撑着散乱的桌子,勉力站定。
“我在榆次见过他。”一旁的盖聂悠悠开口。
“榆次?赵国人啊?来复仇的?”魏姝疑惑挑眉,“等一下,榆次?”
魏姝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先生,你在榆次因何见他?”
“他想与我论剑。”
魏姝揉了揉发痛的眉心:“这位壮士,你,不会是荆轲吧?或者应该叫你庆轲?那位被压在外面的,高渐离?”
刺客面色大变,血色尽失。
“得,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魏姝扣了扣脑门,“是燕太子丹让你来的?”
荆轲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妖女,此人,果真是妖女!
“嗤。”魏姝嗤笑一声,“这燕太子怎么还惦记着我呢?不过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扶苏如今没有理由害她,更没有理由将自己也置于危险之中。
这些人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必然是经过层层检查的。秦国内部若是没有内应,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个内应,位置还不低。能将刺客通过扶苏的手,安排到她的面前,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魏姝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她压下了腰,眼神冷冽,声音极低,但在荆轲的耳中仿若恶魔的低语:“三公九卿之中,有这个能力和动机的,只能是……”
“小心!”
魏姝话还没有说完,盖聂就持剑冲了过来。
“你大爷!”魏姝感觉什么东西扑面而来,随即双眸传来了火烧一般的剧痛。
她也没来及顾忌疼痛,连忙闭着眼睛后撤,拉开与荆轲的身位。随即,她身后袭过一阵风,而后前方便传来刀剑刺入人体的声音,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声。
“太医,快去叫太医!”扶苏厉声呵斥着。
“别慌!”魏姝忍着不适道,“赵高!”
“女常侍,奴在。”赵高捂着受伤的肩膀小跑了过来。
“让人将玄甲卫调过来,将天下楼围起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违者,杀!”
“另外,去召太医令,但不要太慌乱,他一人就够了。”
“师父,让三名影子亲自去准备干净的清水,送上来,还要准备一块黑布。您不要离开这个房间,保护好扶苏,以防突发情况。”
“除了适才说的几人,其余所有随行人员,全部撤出这个房间,尸体也先拉下去,看好了,别让任何人靠近。”
“此处消息不得向外泄露半分,违者,杀无赦。”
眼睛被辣椒刺激,泪水混杂着红色的辣椒粉,仿若两行血泪。
魏姝就那样背靠着柱子,冷静地安排着。
“喏。”
“姝姝。”扶苏冲了过来,掏出了帕子,他不敢动她的眼睛,只能手抖着擦去她脸上多余的辣椒粉。
“别怕,没事的。我在。”感受到扶苏话语中的颤抖,魏姝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我也没事,别慌。”
“嗯。扶苏不慌。”
冲洗辣椒粉的过程是十分煎熬的。魏姝没有办法睁开眼睛,上眼皮和下眼皮根本就不听她的使唤。
夏无且赶来的时候,首先看见的就是仿若被盗寇打劫了一般的场景,而后就看见了角落里,外袍被划拉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银色软甲的魏姝,正躬身艰难地冲洗着眼睛。
周围如死一般寂静。
那一刻,夏无且感觉他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他的九族再次朝他招手了。
他的眼睛火速地扫了一眼周围,结合地面上还残存的一片辣椒粉,他面色一厉,赶紧背着药匣就冲了过来。
“太医令,快快快。”扶苏正不停地用杯子盛水给自上而下给魏姝冲着眼睛。
他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但是他如今只能听魏姝的。
“继续冲,别停。”夏无且冲过来后又拿起了一个杯子,同扶苏一起倒着清水,“清水别断,不停地冲。但是水流别太急!”
夏无且看了房内:“将这半边的窗户全部关上,让室内的光线暗下来。”
“哟,可以啊。”魏姝自己扒拉着眼睛,闻言,还插了一嘴。
“你还有心思说这些!”夏无且是真想照着魏姝此刻的脑袋使劲来一下,但是他怂,他不敢。
“中常侍,药匣中有金银花还有菊花,用清水煎煮,而后过滤冷却,不留一丝药渣。”
“喏。”赵高点头,拿着金银花与菊花往后厨跑去。
“公子,让人去准备一块黑纱布,用来遮挡眼睛。这段时间,女常侍都不能接触强光。”
“黑纱布已经准备好了。”扶苏指了指一旁唯一干净的桌几上。
“太宽了,裁成一个长条,宽度能双层叠加挡住眼睛就行。”
盖聂上前,长剑出鞘,黑纱布立刻就裁剪好了。
夏无且干咳了两声:“用水清洗一下。”
“嗯。”盖聂拿起黑纱布,舀了一瓢干净的水冲洗了起来。
“疼不疼?”所有事情安排下去后,夏无且才将思绪收回到了当事人的身上。
“现在才问,你这个太医不太称职啊。”
眼睛里面进辣椒,还能不疼不难受?不过她不能说罢了。
“行,还有空多嘴,看来还行。你这身上有别的伤吗?”魏姝的衣服实在是惨,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夏无且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咸阳城看见乞丐装了。
她这个模样,实在不像是无事。
“没明显伤,不过估计青肿了好多,回头给我整一点活血化瘀的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