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压下来的时候,魏姝才拖着沉重的步子从宫门口走出来。
明明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宅邸大门,但是魏姝就是觉得这几步路,像极了求取西经那一条走不到头的路啊。
到今天为止,旧赵地区的事情才算是全部初步构建完成,剩下的部分,交给当地郡县以及魏期他们就可以了。
旧魏的时候,魏缭坐镇大梁,她这边事情就少了许多。
旧燕的王室宗亲昨天就已经全部安顿了下来,根据影子的汇报,这些人如惊弓之鸟,暂时应当掀不起什么浪来。
魏缭还记得当初的手臂之伤,写给她的信件里,反复强调,让她认真查一下,当年之事的罪魁祸首究竟在不在这些人里面,如果在,千万别动,他要自己回来报仇。
果然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耿耿于怀。
简单用了晚膳,魏姝便回了书房。下职后加班,这都成了人生常态了。
“市肆春季的账单已经核对完毕了。不过这个季度,耗费值过大,需要注意一下。”张良将越来越厚的账单递了过去,“新开的几处市肆,收入暂时一般,而且路途运输所耗费成本过大,这里需要控制。”
“运输上确实需要想点办法。”在古代,道路运输时间上耗费的成本,不是一般的大。
十成的东西,运到目的地,有时候便只能得个七成甚至是五成。
大秦自几年前就已经在各地铺设水泥道路,但是如今覆盖率也不到全国的五成。
橡胶的使用也还没有全部推出去。这两年战争与农事占用了绝大多数的劳动人力,很多基层建设都拖慢了进度。
嬴政今年应当没有再次征战的打算,那今年就是修生养息的时候。可以适当调整一下今年的工作方向。
要想富,先修路。魏姝想了想,不知道她若是向嬴政提议,想将骊山停个一年,让那些人去修路,不知道行不行。
若是修路,她还得整理个时间出来,可不能让修路变成重役了。
千古一帝的名声,由她来守护。
翌日,魏姝看着嬴政,一眼,一眼又一眼。
“偷偷摸摸,有事就说。”
“嘿嘿。臣说了您可别生气啊。”
“说。”
“臣昨夜看了市肆的账单,附近几个郡县倒也罢了,但是新建的几处郡县市肆的收入并没有达到预期,仔细核算一番,发现是路途耗损过大。”
“水泥道原本的工程已经结束,但是现在好像不大够用。”
嬴政揉了揉发痛的眉心:“你想修路?”
“昂。大王圣明。”
“想要多少人,打算怎么修?修哪里?”
嬴政的话总是言简意赅,但是这三个问题,她暂时还没有办法准确地说出来。她现在只是来打探打探情况的。
“臣还没想好呢。臣今天来只是……”
“只是探探寡人的口风?”嬴政挑眉看着他。
“……”
“以后别在有旁人的时候胡说。“嬴政挥了挥手,周围人便退了下去。
“臣这不是没说嘛。”魏姝咧开嘴笑,“臣想着路还是要修的,可以先修一条主路。今年若无战事,各地同时行进,一个月左右探查以及规划,三个月推进铺设,应当没问题。”
“那你找寡人是?”
“您觉着那个骊山的人,臣能不能调用一下?”
“不行。”
魏姝面色一垮。
“骊山刑徒是不一样的。而且骊山附近几个区域的水泥道路都已经铺设完了。再用这些刑徒,还需要远调。”
“原调耗时耗力,不如就地征召。”嬴政道,“当然,按照你的性子,估计还是会以工代赈吧。”
“此事,随你。但是你要同治粟内史以及御史商议,避开农耕时节,道路选择方面也要先行敲定,不要损坏农田、污染水源。”
“明白。”
“燕国王室的那些人全部安排好了?”
“嗯。安排好了,也让人盯着了,暂时没有异动。一应基础物件也都送了过去。”
“嗯。暂时不要让他们同桃花源的那些人碰上。”
“嗯,臣打过招呼了。”
“老二躺了三天了。”嬴政放下手中奏疏,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这,这臣可没做什么啊。臣只是带着他去开了个荒。”
“寡人又没说什么。”嬴政笑道,“人既然交给了你,你想怎么带着,那是你的事情。留一条命,剩下的随你折腾。寡人的话,从来作数。”
“只不过,难得看他这般安分,往期他被扶苏揍了,被魏婴设计,被寡人训斥,他都没这般安静过。”
“还是阿姝有办法。”
魏姝瘪了瘪嘴:“臣真没做什么,就是带着他出去走走看看,体会一下民间疾苦,顺带劳动一下,松松筋骨。”
嬴政笑着颔首:“效果不错。”
“冒顿呢,最近如何?”
“他跟着几个儒家学者在开蒙呢。学得比较快,《论语》都学完了,都会背了。现在在学《礼记》了。”
“学得挺快啊。”
“确实,比一般的同龄人,甚至是比高龄人都聪慧不少。”现代的话,初高中也不一定能有人能在两三个月内将《论语》背完的。
当然,她这种的,除外。
“嗯。控制着点,别太夸张了。”嬴政道,“太聪明的小家伙,也不太好。”
魏姝:“这需要吗?儒家之术,而且还只是基础而已。”
“一个聪慧的人,两三年的时间就足够他长满羽翼了。”嬴政看着她,“阿姝,人的聪慧从来不以年纪区分。有些人,生来聪慧,只需短短一年半载,便能化龙腾飞。”
“有些人即使满头白发,也蠢笨不堪。以如今看来,这小崽子很明显是前者。”
“大王,您这话说得也不对啊。他连藏拙都不懂,如何能算得上是聪明人。只能说,还嫩了点。”
“这倒也是。毕竟还年幼,聪慧归聪慧,还是少了几分沉稳心态。”嬴政看着她,“能搞定吗?”
“暂时没问题。”魏姝道,“他再聪慧,要搞定所有儒家典籍,那也至少需要个五六年。”
五六年过去,这天下有没有匈奴都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