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燕丹的仇怨,在燕丹死去的那一刻,也就消散了。人死债消,她也没什么执念。总不至于,把燕丹的尸身挖出来鞭尸吧。
至于其他人,她也没迁怒的打算。她的时间和精力都非常宝贵,不能放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但是嬴政给的好意,她不能总是驳了。
自古燕赵多豪士。但是此刻看了,好像也就那样。形容枯槁,颤颤巍巍,哪里算得上什么英雄豪强啊。
魏姝趁着安排燕国王族的机会,她简衣轻装地去了一趟桃花源。
除了暗地保护的人,她只带了张良,章邯还有一个苦命的公子斐。
“这一亩地种了你给的玉米,去年我还拿回了一些,你吃了说挺甜的。”张良的兴致难得高了一些。
“那边种的是红薯,小孩子喜欢吃,而且产量也大,所以家中长辈们种了两亩地。”
“再到那边就是棉花地,之前长辈们还不同意,说棉花不能吃,后来,我说是你的建议,棉花能制衣物,可以抵风寒,他们才同意的。”
“那边是粟米稻谷,占地面积最大,开了七八亩地,全是。去年收成也不错。”
“还有那边,是几处菜地,还有一处芝麻地。”
魏姝看着整整齐齐的田亩阡陌,点着头。清风拂面,绿水青山,她看着,心情都好了许多。
“我要是进去了,有人朝着我扔菜叶子,臭鸡蛋什么的,你得替我挡着啊。”魏姝在村门处停下了脚步,有几分忐忑地看着张良。
张良闻言,错愕了片刻,而后哈哈笑了起来:“你多虑了。如今大家日子过得都挺安稳的,不安分也有,不过都被敲打过了。”
“再说了,你如今是什么身份,就算有不安分的东西,他们也不敢说不敢做,不然岂不是活腻了?”
魏姝听着他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
“再者,菜和鸡蛋都很贵的,还扔着玩?”
“……这句话,没必要说。”魏姝斜睨着他,愤愤不已。
张良笑着摇头,率先走了进去:“走吧,我阿母手艺还不错,今日便宜你了。”
“是吗?那我可得占个大便宜。”魏姝连忙跟上。
公子斐不满地看着张良,若不是出门的时候被魏姝千叮万嘱不准多话,他肯定要训斥两句。
区区幕僚,还是败国之后,怎么敢同他大秦右相这般说话?无礼至极!
“他同右相这般说话,你就不阻止一二,呵斥几句?”他看着一旁抱着剑的章邯,不满地问道。
“回二公子,这,右相待人,一直都是如此啊。她自己都没有意见,臣这旁人,哪敢多话。”章邯打着哈哈,心有点虚。
朝堂之上,公事之中,自然另算。但是寻常时候,他同右相好像也是这般说话的。
魏姝身上就是有一种颇为神奇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地就那般了。身份高低,年岁几何好像在她面前都不重要。
虽然确实有些不合礼法,但是私下里,也还成。这般相处,比较自在。
“简直荒唐!”公子斐一挥袖,就跟了上去。
村落里修建的房子是砖房,比隐宫的要大一些,院落与院落之间的道路也宽阔了一些。
还没走近,几条拴在门户旁的狗就叫了起来。
魏姝被角落里窜出来的狗吓了一跳,好在狗的身上绑了绳子,她才舒了一口气。
“没事吧,放心,这里的狗白日里都会栓绳子,只有晚间会放开。而且还没发生过咬人的事情呢。”张良错身,将魏姝与狗隔开。
“栓绳子就好,遛狗要栓绳,不栓绳不遛狗啊。大家都要文明养狗啊。”
张良笑了笑,她总是时不时蹦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你往我后面站点。章邯,保护好他,别惊了他。”魏姝将公子斐往一旁拉了拉。
“我还是公子,才不怕。”嬴斐挺着胸膛。
宫廷中,他也养了不少狗的!
“别胡闹,你养的,和旁人养的,可不一样。”魏姝道,“你要跟着就得听话,不然就让章邯先给你送回去。”
“知道了。”嬴斐气恼,但是也无可奈何。
他愤愤地瞪了眼魏姝的后背,她同扶苏也这般说话吗?还是只是这般对他?
魏姝一直记得张良的父亲张平应当是在公元前250年左右就已经挂了。但是现实却是没有的。
她还特意问了一下张良。公元前250年的时候,他的父亲生了一场大病,便从相位退了下来。后来张家内部出现了问题,张家便逐渐退出了权势的中心。
韩王安上位后,偶尔也会找韩平讨教治国之法,但是韩平却始终深居简出,以至于外界却有他已经故去的传闻。
见到韩平的时候,魏姝还是有几分意外的。
这看着也太年轻了。和张良站在一起,不像父子,像兄弟啊。
“韩叔父,看着倒是,倒是不像叔父。”
“右相。”
“诶~私下您叫我名字就行,魏姝,小姝,都可以。”
“礼不可废。”张平笑着看着她,眼神平静温和。
“行,先随意。”魏姝也不强求,毕竟不熟。自己也是初次与他相见,旁人顾忌多些也正常。
“寒舍简陋,请进。”
“您这话说得像是在打我的脸,这桃花源的每一处住所,每一片砖瓦,可都是我盯着修建起来的。”魏姝笑道,“这里的草图都是我画的。”
张平一愣,随即笑道:“客套话而已。没成想,让右相尴尬了。”
“也不尴尬,我皮厚。”
张良看着自己素来圆滑的阿父都被魏姝几句话怔住了,他低头笑了起来。
“臭小子,你还笑!”张平照着张良的后脑勺就一击。
“嘶~我都多大了,疼死了。”张良抱着脑袋,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该!”魏姝言简意赅地评论着。
“干嘛呢,都聚在门口干什么,都进来,饭菜都准备好了。”妇人从门口探出脑袋,笑吟吟的。
“阿母。”张良笑着迎了过去,“阿父刚打我了。”
张平面色一黑,随即忍住:“家门不幸啊,右相多担待。”
“理解理解。”能养出张良这货的,果然家里也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