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志恒低头看了眼脚边碎裂的瓷片,有一块崩到了他的腿上。
但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的道:“赵书记,我向您汇报下昨夜的情况……”
“汇报?现在汇报还有什么用?”张鹏飞直接拍案而起,愤怒的咆哮在屋内回荡:“抓捕纺织厂厂长、副厂长、生产经理,这么大的行动,你为什么不事先请示?你知不知道这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张副书记,情况紧急,来不及请示。”安志恒看了眼前者的表情,不温不火的开口,“昨夜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周宝强同志带队,在掌握确凿证据后,对涉嫌谋杀、纵火、经济犯罪的多名嫌疑人实施抓捕,我作为青萍乡副乡长,配合市局同志工作,是职责所在。”
“职责?你的职责是协助管理青萍乡的经济工作,不是越权插手刑事案件!”
赵长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充满压迫感的前倾,目光锐利的道,“更何况,孙嘉豪是纺织厂的厂长,是乡镇企业的负责人,他的问题应该先由乡党委调查,而不是直接让市局抓人!再者,市局在青萍乡办案,没有通知我,反而找上你,这如何解释?!”
“不用想,肯定就是他把市局的人招来的!”张鹏飞接过话头,怒声说道:“这根本就是无组织无纪律,他根本没有把整个班子还有赵书记您放在眼中!”
“因为我是案子的直接参与者!之前我曾让梁卫东暗中调查火灾的真相,他却因此遭遇车祸,市局的人过来后,找我了解过情况,否则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暗中调查。”安志恒这番话,八分真,两分假。
梁卫东的事情,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但暗中让市局的人下来办案,他肯定不能承认。
张鹏飞还要发火,赵长河摆手阻止了:“安乡长,市局那边凭什么抓人?都掌握了什么证据?”
这明显是要打探虚实了,安志恒心思转了转,最终选择如实道:“他们找到了赵四留下的账本,其中记录了孙嘉豪等人倒卖资产,做假账的犯罪事实,另外根据杨大奎、赵小五、庞光的供述,他们承认受孙嘉豪指使,谋害赵四、企图杀害梁卫东等犯罪事实,因此,现在孙嘉豪涉及贪污罪、职务侵占罪、故意杀人罪、纵火罪等多项罪名,情节特别严重,周队长他们已经上报,市里相关领导也都知道了。”
赵长河和张鹏飞的脸色,全都白了几分,甚至有些慌乱。
赵长河深吸一口气,再度问道:“周宝强他们,进行审讯了吗?犯罪嫌疑人,有没有交代什么?”
张鹏飞也紧紧盯着安志恒,显然非常关注接下来的答案。
“具体如何,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负责协助,没有办案权,但听周队的意思,他们应该交代了不少东西,下一步肯定要扩大巩固战果,他们已经联系了县局,现在估计正在抓人的路上了。”安志恒摇头道。
前面他选择说,是想要吓唬吓唬对方,让赵长河等人乱掉方寸,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至于胡乱插手。
现在选择不说,是案件保密需要。
如果他泄露了口供内容,那就是违法了,也会给赵长河等人擦尾巴的机会。
“行,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赵长河摆了摆手,让安志恒离开了。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赵长河和张鹏飞两人。
张鹏飞急不可耐地的道:“赵书记,安志恒这是要翻天啊!咱们一定不能放过他!”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这个表弟乱来,岂会搞的如此被动!”赵长河脸色阴沉的道:“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对付安志恒,而是堵住孙嘉豪的嘴!”
“书记放心,我早就交代过他!”张鹏飞信誓旦旦的保证:“我给他说,万一哪天被抓了,就把所有的事情扛下来,肯定会有人保他,帮他减刑,帮他照顾好老婆和孩子,他坐个几年牢出来,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但他要是乱说乱咬,大家跟着一起玩,他要牢底坐穿不说,家人的下场也会凄惨无比……他是聪明人,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这就好!”赵长河脸色稍缓的点了点头,旋即话锋一转:“鹏飞,我这些年对你怎么样?”
“对我恩重如山!”张鹏飞毫不犹豫的说道:“要不是您的提携栽培,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永远铭记在心!”
“你有这份心就好!”赵长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孙嘉豪是你扶持起来的,也是你的表弟,他出了事,你理应负责!现在是你展现担当的时候了!”
“我……”张鹏飞脸色瞬间白了,他颤声道:“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放心,这件事,绝不会牵连到您的身上。”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赵长河笑着点头,“另外,让所有人最近都收敛点,别再惹出什么是非,否则谁惹的事情,谁个自己承担。”
“行,我马上去办……”张鹏飞微微犹豫,最终还是不甘心,他忍不住说道:“这个安志恒,怎么处理?”
“这个小子,确实有些难办,我们动用了这么多的手段,他都没有入坑,简直是个小狐狸!”赵长河揉着额头道。
“他要是不走,我们恐怕都要完蛋,要不……”张鹏飞眼中闪过狠辣之色,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胡闹!”赵长河呵斥道:“这种话题,以后不要再说了,你千万要叮嘱下面那些人,不要因为冲动,就去搞一些刺杀、投毒、车祸之类的,这决不允许!”
不允许?
这简直是指路啊!
张鹏飞顿时心领神会:“好的书记我记住了,不过这次他让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亏,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难道就让他这么逍遥自在?”
赵长河沉吟片刻,才冷然一笑道:“这样,现在纺织厂群龙无首,让他兼个临时厂长吧。”
“啊?您这不是给他好事吗?”张鹏飞吃惊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