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乱流如同冰冷的刀锋，切割着破损的纪元之舟。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道裂痕都在扩大，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解。
敖峥、叶红菱、阿土三人拼尽全力维持着那微弱的空间通道，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林默躺在中央，眉心灰印明灭不定，维系着古舟核心最后一丝活性。
这强行催动的短距离定向传送，对此刻的他们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
不仅消耗巨大，更要承受狂暴时空之力的撕扯。若非林默那缕“源初”灵性自发护持，加上古舟本身的坚韧材质，他们早已被时空乱流绞碎。
不知在黑暗中穿梭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砰！
纪元之舟如同被巨力抛出，狠狠砸落在一片坚硬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地面上，滑出数百丈，撞塌了几根巨大的石柱，才勉强停下。
船体多处崩裂，灵性几乎彻底沉寂，彻底变成了一堆勉强维持形状的废铁。敖峥三人也被甩出舱外，重重摔落，口中溢血，伤势更重。
林默被叶红菱在最后关头以涅盘真火护住，平稳落地，但气息似乎更加微弱了。
“咳咳……”敖峥挣扎着爬起，龙眸扫视四周，警惕中带着一丝茫然。
这里并非星空，而是一个极其古怪的、封闭的“空间”。
天空是低垂的、不断翻涌着灰白色雾气的“顶”，没有日月星辰，光线来源于雾气本身散发出的惨淡微光。
大地是冰冷的、黑色的、布满了各种扭曲岩石和奇异结晶的荒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寂与腐朽气息，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更诡异的是，这里的“法则”似乎处于一种“惰性”状态，运转滞涩，难以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远处，一座高耸入“天顶”的、由无数巨大骸骨与破碎金属堆砌而成的、歪歪斜斜的巨塔。
巨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与不祥，塔身上缠绕着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延伸向雾气深处，不知通往何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叶红菱搀扶着阿土，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涅盘真火在此地受到了极大压制，只能勉强在体表流转。
“不像天然形成的秘境……倒像是一座……监狱？或者坟场？”敖峥忍着伤痛，感应着此地气息，龙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强大的封印之力，弥漫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而那巨塔，似乎是这股封印之力的核心，或者说……被封印之物。
“令牌……”阿土指向叶红菱手中紧握的暗金令牌。此刻，令牌上那个指引坐标的灰光符号，正微微发烫，光芒指向的，赫然就是那座骸骨巨塔的方向！
“碎片……在塔里？”叶红菱看向敖峥。
敖峥神色凝重：“此地诡异，封印之力强大，绝非善地。令牌指引至此，恐怕那‘源初碎片’就被封印在这塔中，或者……与这塔本身有关。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她看了一眼近乎报废的纪元之舟和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林默，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闯入此等凶地，无疑是找死。但不进去，林默危在旦夕，他们也无路可退。传送是随机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此地坐标，更无余力再次启动古舟。
“进！”叶红菱一咬银牙，美眸中闪过决绝，“我们没有退路了。林兄等不起，我们必须赌一把！或许，那‘源初碎片’能救林兄，也能给我们一线生机！”
敖峥看着叶红菱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气息微弱的林默，重重点头：
“好！那就闯一闯这龙潭虎穴！阿土，你背着林兄，我与红菱开路。千万小心，此地一草一木皆不可大意。”
三人稍作调息，服下所剩无几的疗伤丹药，将状态调整到能行动的最佳程度。
阿土小心翼翼地背起林默，以大地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最基础的防护。敖峥与叶红菱一左一右，警惕地向着那座骸骨巨塔进发。
荒原之上，死寂无声。只有脚踩在黑色砂石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远处巨塔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仿佛锁链摩擦的低沉回响，更添阴森。
行进了约莫数里，并未遇到预想中的禁制或守卫。但越是靠近巨塔，那股沉甸甸的封印之力与死寂气息就越是浓郁，压得三人喘不过气，道力运转愈发艰难。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些漂浮的、半透明的、散发着怨念与绝望情绪的灰白色光点，如同游魂，但似乎并无灵智，只是本能地飘荡。
“这些是……被封印在此的古老生灵，彻底寂灭后残留的怨念碎片。”
敖峥低声道，龙威散发，将靠近的灰白光点逼开。这些怨念碎片虽然弱小，但数量多了，也会侵蚀神魂。
终于，他们来到了巨塔脚下。
近距离观看，巨塔更加骇人。构成塔身的骸骨，大小不一，种族各异，有些甚至从未见过，散发出古老沧桑的气息，显然来自不同纪元。
那些破碎的金属，也非寻常材质，上面残留着强大的道纹与兵刃劈砍的痕迹。整座塔仿佛是用一场场惨烈大战的遗骸堆砌而成，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万族坟场”。
塔基处，有一个巨大的、被锈蚀锁链半掩的拱形入口，入口内漆黑一片，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令牌上的灰光符号，此刻已明亮到有些刺眼，直指入口深处。
“要进去吗？”阿土瓮声问，背上的林默气息似乎又弱了一丝。
敖峥与叶红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然。已经到了这里，没有回头路了。
“进！跟紧我，保持警惕！”敖峥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黑暗之中。叶红菱手持涅盘真火照明，紧随其后，阿土背着林默殿后。
塔内并非想象中的狭窄通道，而是一片极其广阔、仿佛没有边际的黑暗空间。唯有脚下一条由白骨铺就的、蜿蜒向前的“路”，在叶红菱真火的照耀下，泛着惨白的光。
路的两旁，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传来窃窃私语般的低喃，夹杂着痛苦、疯狂、哀求与诅咒，令人毛骨悚然。
“此地怨念与封印之力交织，形成了独特的‘灵域’，干扰感知，迷惑心智。紧守道心，勿听勿看勿想！”敖峥沉声提醒，龙眸中紫金光芒闪烁，勉强驱散靠近的黑暗与低语。
三人沿着白骨路小心翼翼前行。
路上时而会出现一些残缺的兵器、破碎的法宝，甚至一些尚未完全腐朽的尸骸，皆散发着不俗的气息，显示着它们生前的不凡。但此刻，都成了这座巨塔的“建材”与“养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光亮。
那是一座悬浮在黑暗虚空中的、由无数粗大锁链缠绕固定的……残破祭坛！
祭坛样式极其古老，甚至比天庭的终焉祭坛更加古朴，通体由一种暗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与岁月侵蚀的痕迹。
祭坛中心，并非供奉着什么神像或宝物，而是……插着一柄剑。
一柄断剑。
剑身只剩下三分之一，断口参差不齐，剑身布满暗红色的锈迹与裂痕，造型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一股令敖峥三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剑意！
那剑意，并非凌厉，而是带着一种亘古的悲伤、不屈的挣扎、以及……斩断一切的决绝！仅仅是看上一眼，就感觉自身的道，仿佛都要被这剑意斩断、破灭！
而暗金令牌指引的灰光，此刻炽烈到了极致，目标，正是那祭坛，或者说，是祭坛上那柄断剑！灰光甚至主动脱离了令牌，化作一道细流，缓缓流向断剑。
“‘源初碎片’……是那柄断剑？或者，在剑中？”叶红菱惊疑不定。
“好可怕的剑意……这柄剑，恐怕斩过不止一位道尊……”敖峥龙眸收缩，感到巨大的威胁。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祭坛周围的黑暗中，那无尽的低语与窥视感骤然变得清晰、狂暴！
一道道浓郁的、由精纯怨念与封印之力凝聚而成的灰黑色影子，自黑暗中浮现，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如同扭曲的妖魔，发出无声的嘶嚎，朝着祭坛，也朝着闯入的四人扑来！
与此同时，缠绕祭坛的锁链哗啦啦作响，散发出强大的禁锢之力，将这片虚空彻底封锁！
“不好！惊动此地的守护怨灵了！准备战斗！”敖峥厉喝，强提所剩不多的妖元，紫金光芒化作龙形，护在身前。
叶红菱涅盘真火大盛，化作火环。阿土将林默轻轻放在相对安全的白骨路上，石躯暴涨，怒吼着挡在最前。
然而，这些灰黑色影子的实力远超之前的怨念碎片，每一道都堪比仙君，且悍不畏死，数量无穷无尽。
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受到此地封印加持，攻击中带着强烈的“侵蚀”与“禁锢”特性，对敖峥三人本就状态不佳的道力克制极大。
刚一接触，三人便陷入了苦战，被无数影子淹没，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阿土石躯上被撕开道道伤口，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黯淡的石粉。
叶红菱的涅盘真火被重重灰影包裹，迅速黯淡。敖峥的龙形妖元也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眼看三人就要被这怨灵海洋吞噬，那柄一直沉寂的断剑，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斩断万古、破灭轮回的苍凉剑意，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轰然爆发！
扑向祭坛的灰黑色影子，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大半！剩余的也发出凄厉的尖啸，仓皇后退，不敢靠近祭坛百丈范围。
而那道从令牌飞出的灰光，此刻已完全没入了断剑之中。断剑表面的锈迹与裂痕，竟微微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泽，与林默眉心的灰印，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紧接着，一幕虚幻的景象，自断剑中投射而出，映照在黑暗的虚空中：
那是一个无法形容其广阔与辉煌的战场，星辰如尘埃般湮灭，大道在哀鸣。
一道模糊的、顶天立地的身影，手持一柄完整的、光华璀璨的长剑，与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秩序”与“终焉”构成的冰冷“光潮”厮杀。
最终，身影不敌，长剑崩断，身影怒吼着将断剑掷出，击穿了“光潮”，没入了无尽虚空，自身则被“光潮”吞没……
而在身影最终消散的刹那，他仿佛看向了“未来”，看向了此刻站在祭坛前的林默等人，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遗憾、期待、解脱、以及一丝……指引？
景象破碎，化作无数光点，一部分没入断剑，一部分则飘向了昏迷的林默，融入其眉心灰印之中。
断剑停止了震动，但那苍凉的剑意却并未散去，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祭坛周围百丈笼罩，阻隔了外界的怨灵。
敖峥三人瘫倒在地，气喘吁吁，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柄断剑，又看看林默。方才那景象虽短，信息量却无比巨大。
那道身影，那场战斗，那“秩序”与“终焉”的光潮……无不指向一个惊人的真相——这柄断剑，恐怕是一位曾对抗“超脱观测者”或其背后存在的、真正的“超脱者”或“近超脱者”的遗兵！
而“源初碎片”，就在剑中，或者说，这断剑本身，就是一块较大的“源初碎片”！
“林兄的‘源初之种’，与这断剑同源……那位古尊，恐怕与‘源初’的来历，有莫大关系！”敖峥声音干涩，带着震撼。
就在这时，林默眉心灰印猛地一亮，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吸力传来，目标直指祭坛上的断剑！
断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再次轻颤，剑尖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灰蒙蒙的、蕴含着无尽玄奥的光粒，缓缓剥离，朝着林默飘来。
“那是……最精纯的‘源初碎片’本源！”叶红菱惊喜。
光粒无视距离，没入林默眉心灰印。
刹那间，林默那破碎道基深处，一点微弱的、崭新的、却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光”，悄然亮起。
与此同时，巨塔之外，那低垂的灰白天顶，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双冰冷、漠然、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银色眼眸虚影，缓缓浮现，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视着塔内的一切。
“检测到高浓度‘源初’反应，坐标重新锁定。确认目标‘纪元灾厄’林默。‘裁决之臂’受损，‘监察之眼’临时接管。
启动最终净化协议：调用‘归墟法典’——‘存在彻底格式化’。”
比之前裁决之臂更加宏大、更加冰冷、仿佛代表着宇宙终极律法的声音，响彻整个封印空间。
真正的绝杀，来自“超脱观测者”本体的注视，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