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飞舟自毁的余波尚未散尽,庇护所内的气氛已然凝重如铁。
“裁决之臂……”林默咀嚼着这个冰冷的称谓,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这突然出现的“纪元监察者”,其展现出的技术手段与行事风格,完全超出了他对已知诸天势力的认知。
那种精准、冷漠、居高临下、视万物为观测样本的姿态,令人不寒而栗。
“林兄,我们怎么办?”敖峥沉声问道。那“裁决之臂”即将降临,听起来绝非易与之辈。
“此地已不安全,必须立刻离开。”林默当机立断,“监察者能追踪到‘源初之种’的波动,其他手段未必不能。这庇护所虽能屏蔽一般探查,但对上那等存在,恐怕不够看。”
他挥手收起那枚作为能量核心的灰色晶石,此物与混沌海眼同源,或许日后有用。
随即驾驭纪元之舟,冲天而起,毫不留恋地冲出了遗落星界的能量壁垒,重新没入狂暴的混沌气流之中。
“我们去哪?”叶红菱问道,美眸中隐含忧色。前有天庭,后有监察者,似乎已无安全之所。
林默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去‘虚无回廊’。”
“虚无回廊?”阿土挠头,“那地方不是传说中连仙帝进去都容易迷失的绝地吗?”
“正是因其险绝,方能暂时避开追踪。”林默解释道,同时催动古舟,朝着记忆星图中一个极其偏僻、被标记为“生灵禁区”的坐标驶去。
“回廊之内,时空混乱,法则扭曲,可干扰一切追踪秘法。而且,我融合‘源初之种’后,对混沌虚无的感应大增,或可在其中寻到一线生机,甚至……找到应对‘裁决之臂’的方法。”
敖峥三人闻言,不再多问,各自盘膝调息,抓紧一切时间恢复、提升。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途,将更加凶险。
纪元之舟在混沌海眼中疾驰,林默将隐匿之能催发到极致,混沌源炁包裹船身,使之几乎与周围狂暴的能量融为一体。
然而,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并未随着远离遗落星界而减弱,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清晰、沉重。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高悬于诸天之上,冷漠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三日之后,就在纪元之舟即将冲出混沌海眼边缘,进入相对稳定的“虚无回廊”外围区域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混沌虚空,毫无征兆地凝固了!并非空间冻结,而是所有的能量流动、法则变迁,乃至最基本的时间流逝,都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的“静止”!
纪元之舟如同撞入了一面无形墙壁,猛地停滞下来,舟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了!”林默心中一凛,霍然起身,望向舟外。
只见前方那片被“静止”的虚空中,一点银芒亮起,迅速扩大、拉伸,最终形成了一道高达千丈、边缘流转着无数细微数据流光的银色光门。
光门之中,一片绝对的、冰冷的银色背景,仿佛另一个维度。
嗡——!
低沉的、仿佛亿万齿轮同时运转的嗡鸣声响起,不带任何感情。紧接着,一只巨大的、完全由某种流动的银色金属构成的手臂,从光门中缓缓探出。
这手臂完美符合黄金比例,线条流畅而冰冷,没有关节,浑然一体。手臂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铭刻着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仿佛蕴含宇宙至理的符文。
它甫一出现,周围的“静止”领域便再次加固,连混沌气流都被“定义”成了绝对的“无”,失去了所有活性。
手臂并无手掌,在腕部延伸出五根修长、锋利、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金属“手指”。指尖微微弯曲,对准了纪元之舟,或者说,对准了舟中的林默。
“检测到‘源初适配体’林默,坐标确认。根据‘超脱观测者协议’第七条例第三款,判定为目标对当前纪元稳定构成‘甲上’级潜在威胁,符合‘裁决’条件。启动‘净化’程序。”
冰冷、机械、仿佛天道律令般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四人神魂深处,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执行命令的漠然。
“裁决之臂……”林默瞳孔微缩,从这只银色手臂上,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这并非生灵,而是一件武器,一件强大到足以干涉法则、执行“裁决”的恐怖武器!
其层次,绝对超越了道帝,甚至可能触摸到了“超脱”的边界!
“净化开始。”
裁决之臂的“手指”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一道纯粹的、银色的、仿佛由“否定”与“抹除”概念本身构成的“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向纪元之舟。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时间、能量、物质……一切存在,都被强行“归零”,化为最原始的、无意义的“虚无”!
这不是毁灭,而是比毁灭更加彻底的“不存在化”!
“混沌归墟……御!”
林默厉喝,混沌归墟域全力展开,灰蒙蒙的领域瞬间扩张,将古舟包裹。
同时,他体内“源初之种”核心急速旋转,混沌源炁疯狂涌出,在领域外围形成一层致密的、蕴含“源初”道韵的屏障。
嗤——!
银色光束击中灰色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屏障剧烈波动,灰蒙蒙的混沌源炁与银色的“否定”之力激烈对抗、湮灭。
林默浑身剧震,脸色一白,道基轰鸣。这“否定”之力层次极高,几乎要触及法则的本质,连混沌源炁的包容特性都受到了严峻考验!
“一起出手!”敖峥三人见状,毫不迟疑,将自身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林默体内,助他维持屏障。
“没用的。混沌,亦在观测序列之内,可被解析,可被否定。”裁决之臂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银色光束骤然加粗,威力倍增!
咔嚓——!
灰色屏障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并且裂痕在迅速蔓延!
“这样下去不行!”叶红菱急道,涅盘真火疯狂燃烧,试图修补裂痕,却收效甚微。
林默眼神一厉,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御。这裁决之臂的攻击方式太过诡异霸道,必须打断其施法,或者找出其破绽。
“敖峥,红菱,阿土,助我稳住领域!”林默低吼一声,猛地一步踏出古舟,竟然主动冲出了混沌归墟域的防护,直面那银色光束!
“林兄!(林哥!)”三人大惊。
“源初……开天辟地!”
林默于虚空站定,双手虚抱,体内“源初之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不再仅仅防御,而是将所有的混沌源炁,连同对“源初”的领悟,凝聚于掌心,化作一点极致的、仿佛蕴含了宇宙诞生第一缕光的“奇点”!
这一点“奇点”,不再是灰蒙蒙,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分、鸿蒙未判的“原初”色彩,仿佛是一切“有”的起点,也是一切“无”的归宿。
他屈指一弹,将这“原初奇点”射向银色光束,以及光束后方的裁决之臂!
“检测到高维能量反应,威胁等级:禁忌。启动最高防御协议,能量输出:100%。”裁决之臂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滞。
其表面符文疯狂闪烁,银色光芒大盛,那“否定”光束威力再增,同时手臂周围浮现出层层叠叠、复杂到令人目眩的银色能量盾。
原初奇点与银色光束碰撞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碰撞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绝对黑暗的点。
这个点迅速扩大,将周围的银色光束、能量盾、乃至空间本身,都吞噬了进去!仿佛一个微型的、暴戾的归墟,在疯狂地吞噬、湮灭一切!
裁决之臂剧烈震颤,银色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其探出的部分手臂,竟有崩解的迹象!
“目标威胁超出预期,启动最终净化协议:概念抹除。”裁决之臂的声音冰冷依旧,但动作却快如闪电。
它不再维持光束,五指猛地张开,对着那扩大的黑暗奇点,以及奇点后的林默,狠狠一握!
这一次,不再是能量攻击。一种无法形容的、作用于概念层面的力量降临了。
林默感觉,自已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一种至高的、冰冷的“规则”强行定义、解析、然后……抹除!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从这方宇宙的“记录”中彻底擦去!
“想抹除我?我之道,超脱一切定义!源初不灭,混沌永存!”
林默长啸,眉心“原初之光”前所未有的炽亮,整个人的气息与那“原初奇点”融为一体,仿佛化身为开天辟地之初的那一点灵光,不在此岸,不在彼岸,超脱于一切既有概念之上!
他以身合道,硬抗这概念层面的抹杀!
嗡——!
虚无回廊的边缘,爆发出无法形容的法则风暴!林默的身影在虚实之间不断闪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
裁决之臂也在剧烈颤抖,银色的手臂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显然这种“概念抹除”对它自身也是极大的负担。
就在这僵持不下、两败俱伤的关键时刻——
异变再生!
众人侧后方的混沌虚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燃烧着熊熊黑炎的裂缝!
一股暴戾、疯狂、充满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甲、流淌着熔岩般血液的遮天巨爪,从裂缝中猛地探出,携带着焚尽诸天的威势,狠狠拍向正在与林默僵持的裁决之臂!
同时,另一道阴冷、滑腻、仿佛由无数阴影触手构成的攻击,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袭来,目标直指林默的后心!
“哈哈哈哈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源初适配体’的造化,合该归我‘吞天老祖’!”
“嘻嘻,如此精纯的混沌本源,正是本座‘阴影之主’所需补品!”
两个嚣张、邪恶、强大无比的声音,伴随着攻击同时响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直潜伏在侧,等待时机的,竟是两名气息滔天、显然也是道帝层次的恐怖存在!
而且观其气息,绝非善类,乃是混乱星海中臭名昭着的巨擘魔头!
前有裁决之臂概念抹杀,侧有两大魔头偷袭绝杀!
林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生死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