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失重。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这便是空间传送结束后的第一感受,或者说,是林默在意识模糊边缘,仅存的一点感知。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在虚无的星海中飘荡,破碎的身体与道基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眉心那点灰印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仅能勉强护住真灵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岁月。
砰!
沉闷的撞击感传来,紧接着是刺骨的冰寒。林默的身体重重砸落在某种坚硬的、冰冷的、微微起伏的“地面”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残存的意识清醒了一丝。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中是模糊的、晃动的黑暗,耳边传来微弱的水流声,以及……粗重而艰难的喘息。
是敖峥、叶红菱和阿土。他们就在附近,气息同样微弱混乱,显然也都还活着,但伤势绝对不轻。
林默艰难地转动眼珠,试图看清周围。
借着不知从何处透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星光反射的惨淡光芒,他勉强辨认出,他们似乎是在一处……山洞?不,不对。
四周的“墙壁”是某种冰冷的、布满细微划痕的暗金色金属,弧度圆润,向上延伸,隐没在黑暗中。脚下是同样质地的金属地面,冰冷刺骨,微微倾斜。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金属锈蚀的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这里……好像是纪元之舟的内部?残破的船舱?
对了,古舟!林默想起来了,最后时刻,他强行催动那点新生的“源初”之力,包裹着他们和残破的古舟,一起遁入了空间裂缝。
看来,他们成功逃出来了,只是不知落在了何处。而古舟,似乎彻底损毁,变成了这副模样。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从旁边传来,是叶红菱。她挣扎着坐起,指尖亮起一点微弱如豆的涅盘真火,勉强照亮了周围数尺范围。
火光映照下,景象更加清晰。
他们确实身处纪元之舟的内部,但昔日恢弘的主舱早已面目全非。
舱壁扭曲变形,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和破洞,冰冷的、不知是海水还是其他液体的水流,正从几个较大的破洞中缓缓渗入,在倾斜的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
许多地方还能看到能量过载烧焦的痕迹,以及被强大力量撕裂的金属断面。曾经悬浮的符文、光幕,早已熄灭破碎。
整艘船,就像一头被开膛破肚、濒临死亡的巨兽,只剩下冰冷坚硬的残骸。
“我们……还活着。”
敖峥沙哑的声音响起,她靠在一处相对完整的舱壁上,龙躯上鳞片破碎,气息萎靡,但龙眸依旧锐利,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应该是古舟残骸的内部。我们落在了一片水域……或者,是某种液体之中。”
阿土也缓缓坐起,石躯上裂纹更多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瓮声道:“船坏了,好多洞,在进水。”
林默尝试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传来,让他闷哼一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稍微用力就会彻底崩碎。
道基深处那点新生的“光”依旧存在,但极其微弱,而且与破碎道基的其他部分联系几乎断绝。
倒是右手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温润的凉意,那是那柄断剑被收入后残留的感觉。
“先检查伤势,稳固自身。”林默以意念传音,声音虚弱无比。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人各自盘膝坐下,开始艰难地内视、调息。丹药早已在连番大战中耗尽,只能依靠自身残存的力量和意志,勉强稳住伤势,防止恶化。
林默心神沉入体内,情况糟糕透顶。
道基破碎成无数片,彼此间只有极其微弱的感应,像摔碎的镜子,勉强保持着“曾经完整”的形状,但已无法承载、运转道力。
三大古尊道韵的印记虽然融入了新生“源初”灵光,但此刻也沉寂黯淡,无法调用。
唯有道基最深处那点新生的、融合了“源初碎片”的“光”,以及右手掌心那柄断剑带来的微弱凉意,证明着他体内还保留着一丝超越常理的底蕴。
“监察之眼……维度放逐……坐标已上传……”那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林默心头沉重。他们虽然暂时逃脱,但显然已经被“超脱观测者”彻底锁定,列入了最高级别的清除名单。下一次遭遇,恐怕就是真正的绝杀,再无侥幸。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离开这里,找到安全之地,并弄清我们身在何处。”林默心中思忖。当务之急,是修复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哪怕只是初步稳固,能够行动也好。
他尝试以意念沟通道基深处那点新生的“光”,以及右手掌心的断剑。或许,这二者是他目前仅存的、可能带来转机的希望。
就在他心神沉入的刹那,异变突生!
右手掌心的那股温润凉意,忽然变得清晰、活跃起来!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古老剑意与不屈道韵的暖流,自掌心断剑之中流出,沿着手臂的经脉,缓缓流向他的身体各处,尤其是那些道基破碎最严重、伤势最重的地方。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并未强行修复破损的道基,而是像最温和的粘合剂,又像是最坚韧的丝线,将那些濒临彻底分离、湮灭的道基碎片,轻轻地、暂时地“粘连”、“串连”起来。
虽然无法恢复道基的威能,却极大地稳固了其存在,阻止了进一步的崩解。
同时,这股暖流也滋养着他破损严重的肉身,修复着一些细微的裂伤,虽然对于整体的重伤来说杯水车薪,却让他感觉好受了许多,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动一动都感觉要散架。
“是那柄断剑……它在自发地帮我?”林默心中惊讶。这柄疑似来自某位对抗“观测者”的古尊遗兵,似乎真的与他体内的“源初”灵光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随着这股暖流的滋养,林默眉心那点灰印也微微亮了一丝,道基深处那点新生的“光”似乎也受到了激发,散发出更加稳定、更加内敛的波动。
这波动虽然微弱,却隐隐与断剑的剑意产生共鸣,二者相辅相成。
片刻之后,暖流渐渐平息。林默感觉身体虽然依旧重伤虚弱,但至少暂时稳定了下来,有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敖峥三人。他们似乎也各自稳住了伤势,虽然气息依旧萎靡,但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
“林兄,你感觉如何?”叶红菱关切地问道,她的涅盘真火也稳定了一些,虽然微弱,但足以照明。
“暂时死不了。”林默声音沙哑,勉强支撑着坐直身体,“这古舟残骸撑不了多久,水渗得越来越多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探查一下外界情况。”
敖峥点头,龙眸看向舱壁上一个较大的破洞,那里渗入的水流已形成了小股。“我先出去看看。”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金流光,小心地从那破洞中钻了出去。片刻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传了回来:“你们出来看看……这里……有些古怪。”
林默三人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也艰难地从破洞中钻出。
一出船舱,刺骨的寒意与更加浓郁的水汽扑面而来。他们站在了古舟残骸倾斜的、布满裂痕的金属甲板上。
眼前是一片无比浩瀚、却又死寂得令人心慌的……“星海”。
不,并非真正的星海。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望不到尽头的、缓缓涌动的、暗沉如墨的“水”。
这“水”并非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蓝色,其中悬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倒悬的星河,散发出微弱冰冷的星光,正是这光芒,提供了此地仅有的照明。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倒悬的星空海洋之底!
而脚下,也并非大地。
古舟的残骸,正斜插在一座巨大无比、由无数星辰碎片、冰冷岩石、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宇宙尘埃堆积而成的、漂浮在这“暗海”中的“岛屿”边缘。
岛屿同样死寂,没有任何植物或生命的迹象,只有冰冷的岩石和尘埃。
远处,在这片诡异的“倒悬星海”中,还能看到其他一些类似的、大小不一的“岛屿”或“陆块”,同样寂静无声,缓缓漂浮。
更远的地方,似乎有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阴影,如同沉没的巨兽遗骸,隐没在暗海深处。
空气中,除了水汽和金属锈蚀味,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精纯的……星辰之力?
不,不仅仅是星辰之力,还有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死寂、仿佛万物归宿般的“归墟”气息,只是比真正的归墟之门附近淡薄了无数倍。
“这里……是哪里?”叶红菱喃喃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不像是正常的星域……”敖峥龙眸中金光流转,努力辨识着。
“倒像是……一片被遗忘的、破碎的、沉没在某种特殊‘介质’中的古老界域碎片。这些‘海水’,恐怕不是普通的水,而是高度凝聚的、液化的星辰精气与……某种死寂本源的混合物。”
“这里让俺感觉……很沉,很空。”阿土瓮声道,他尝试引动大地之力,却发现极其困难,此地的“地脉”似乎也处于一种凝固、死寂的状态。
林默默默感应着。此地环境极其特殊,对道力压制极大,而且充满了一种万物归寂的苍凉。
但不知为何,他体内那点新生的“源初”灵光,以及右手掌心的断剑,对此地环境并无太多排斥,反而隐隐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仿佛这片死寂的沉没星海,与他所走的混沌劫灭、源初之道,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看那边!”叶红菱忽然指向远处一座较大的、形状怪异的“岛屿”。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那座岛屿靠近“海面”的崖壁上,似乎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隐约可见残破的阶梯、平台,甚至……一些依山而建的、早已倾颓的石质建筑轮廓!
风格极其古老,与已知的任何文明都迥然不同。
而在那些建筑残骸的最高处,一座半塌的、类似祭坛或观星台的石质结构顶端,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闪烁,与周围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里有东西!”敖峥龙眸一凝。
林默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一瞬。右手掌心的断剑,也传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眉心灰印微微发热,道基深处那点新生的“光”,似乎也对那个方向,产生了某种模糊的……渴望与共鸣。
是另一块“源初碎片”的线索?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必须过去看看。”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剧痛与虚弱,目光坚定地望向那座遥远的岛屿。
在这片未知的、死寂的沉没星海中,那点暗金色的光芒,或许是危机,也或许是……他们恢复实力、揭开更多谜团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