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银色的冰冷“注视”之光，自残破门扉中央那巨大的、如眼般的符号中散发，映照着寒潭死寂的黑水，也映照着潭边剑拔弩张的对峙双方。
天机子枯瘦的脸上，扭曲笑容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他手中那枚暗红色、不断蠕动的肉瘤，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堕落“混沌”气息，与身旁那两尊形态恐怖的“混沌感染者”遥相呼应，将这片本就死寂的岩洞，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嘿嘿，林小友，老朽早料到你会寻来。这柄剑，”他目光如钩，死死盯着林默手中那柄已恢复古朴、但气息内敛的断剑。
“与这扇‘门’，可是宿命纠缠。当年那位‘逆乱者’，便是以此剑，试图斩开‘门扉’，窥见超脱，可惜……功败垂成，剑断人亡，只留此门残影，与这葬道深渊。
没想到，万古之后，这柄断剑，竟又择你为主，还将你引到了此地。宿命，何其玄妙！”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诡谲：“不如，你我联手，以此剑之力，配合这‘混沌源种’，或可真正撼动此门，窥得一丝门后之秘，甚至……获得真正的‘超脱’之机！
何必打生打死，便宜了那高高在上的‘观测者’？”
“联手？”林默声音冰冷，体内《太初混元经》悄然运转，恢复着方才斩出那一剑的消耗，混沌源炁流转周身，眉心灰印微光内蕴，随时准备爆发。
“与你这等与‘混沌’邪物为伍、残害同道、甘为‘观测者’走狗之人联手？天机子，你莫非以为，林某会信你这番鬼话？”
“走狗？”天机子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化为冷笑。
“你懂什么？‘观测者’视诸天为棋局，视万灵为蝼蚁，定下所谓‘秩序’，行那收割、轮回之事！与其被其摆布，最终化为虚无，不如借其力，谋己道！
这‘混沌’之力，虽为‘观测者’所弃所用，但亦是力量！
老朽以天机秘法，引‘混沌’入体，与之共生，便是要摆脱‘观测’束缚，跳出棋局！沈星河那小辈不识抬举，死有余辜！而你……”
他盯着林默，眼中贪婪更盛，“身怀‘源初’之种，手持‘斩道’之兵，却不知运用，空守宝山，何其愚蠢！不若成全老朽，让老朽以此剑、此源，劈开此门，成就无上道果！”
话音未落，他身旁那尊三头六臂、流淌熔岩脓血的“混沌感染者”巨人，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六条手臂各持一件由骨骼、金属、腐肉扭曲而成的狰狞兵器，脚踏大地，震得岩洞隆隆作响，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朝着林默等人猛冲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留下焦黑的、散发恶臭的脚印，连空气都被其身上散发的混乱、堕落气息污染。
另一尊由无数蠕动阴影构成的怪物，则无声无息地融入地面与岩壁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但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却从四面八方锁定众人。
那三名身披斗篷的身影，也同时动了，各自祭出法宝，气息相连，显然修炼了合击之术，化作三道鬼魅般的流光，从侧翼袭向敖峥、叶红菱、阿土和苏晴！
他们气息阴冷诡异，并非“混沌感染者”，但功法歹毒，出手便是杀招，显然也是天机子网罗的亡命之徒。
战斗，瞬间爆发！
“这大块头交给我！”阿土怒吼，石躯暴涨，土黄色光芒大盛，竟不闪不避，朝着那冲来的“混沌感染者”巨人正面撞去！他修炼大地之道，最重力量与防御，面对这种蛮横冲撞，正合其意。
轰——！！！如同两座山峰对撞！
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岩洞中回荡，震得顶部钟乳石簌簌落下。
阿土闷哼一声，石躯上崩开数道裂痕，脚下地面寸寸龟裂，被那巨人撞得连连后退。
但那巨人也被阿土这蕴含大地厚重之力的反震之力，震得身形一顿，六条手臂挥舞的兵器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好机会！”敖峥长吟，龙躯紫金光芒爆闪，化作一道凌厉的龙形刀罡，绕过巨人正面，狠狠斩向其一条持着骨锤的手臂关节！
同时，叶红菱涅盘真火化作数条火蛇，缠向巨人另外几条手臂与下肢，灼烧着其腐烂的血肉与混乱气息。
苏晴玉笛急吹，清越笛音化作无形音波，干扰巨人的神魂感知，同时分出数道锐利风刃，切割向那三名袭来的斗篷人，试图延缓其攻势。
林默则身形一闪，并未理会正面战场，而是目光如电，扫视四周阴影，断剑斜指地面，一股斩断虚妄的剑意弥漫开来，同时左手掐诀，口中低喝：
“现！”
眉心灰印光芒一闪，一缕蕴含“源初”道韵的波动扩散开来。此地对“源初”之力压制最小，且“源初”可照见真实。
波动所过之处，岩洞一角看似寻常的阴影猛地一阵扭曲，那尊融入阴影的怪物被迫显露出部分轮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无数阴影触手如同毒刺，从四面八方刺向林默！
“雕虫小技。”林默冷哼，手中断剑一振，一片灰蒙蒙的剑光如同扇形展开，无声扫过。
剑光过处，那些袭来的阴影触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纷纷消融、断裂。断剑剑意对这种虚实不定的“混沌”阴影怪物，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
那阴影怪物似乎吃了一惊，没想到林默能如此轻易地破去它的攻击，身形再次变得模糊，想要重新融入阴影遁走。
“定。”林默口中再吐一字，左掌虚按，一股蕴含帝尊本源威严的禁锢之力，配合“源初”波动，瞬间笼罩了那怪物所在的区域。
阴影怪物的身形顿时一滞，如同陷入泥沼，再难自如变幻。
“斩！”林默眼中寒光一闪，断剑化作一道灰线，直刺阴影怪物那隐约可见的、不断蠕动的核心！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核心的刹那，一旁观战的天机子，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手中那枚“混沌源种”肉瘤，狠狠拍向自己胸口！
“以吾身为媒，唤混沌降临！”
噗——！肉瘤如同活物，瞬间融入天机子胸口。
天机子发出一声痛苦与畅快交织的嘶吼，整个人气息瞬间暴涨，枯瘦的身躯如同吹气般膨胀，皮肤下无数暗红色的、如同蚯蚓般的血管隆起、跳动，双眼变得一片漆黑，唯有瞳孔深处，两点混乱的暗红光芒燃烧。
一股比那两尊“混沌感染者”更加浓郁、更加精纯、却也更加疯狂的堕落“混沌”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岩洞！
“林默！纳命来！你的剑，你的源，都是我的！”
天机子咆哮着，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林默身侧，一只覆盖着暗红鳞片、指甲锋利如钩的利爪，携带着污秽、腐蚀、混乱的“混沌”之力，狠狠抓向林默后心！速度之快，竟不亚于林默的瞬移！
林默心中警兆狂鸣，顾不得继续攻击阴影怪物，断剑于间不容发之际回身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刺耳的腐蚀声。
断剑与那覆盖鳞片的利爪相撞，林默只觉一股巨力夹杂着混乱污秽的气息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身形不由自主地被击退数步，脚下岩石炸裂。
断剑之上，竟也被那“混沌”之力侵蚀，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剑身灰芒一阵闪烁，才将那股污秽之力驱散。
好强的力量！这天机子融合“混沌源种”后，实力竟暴涨至此，恐怕已无限接近道尊门槛！而且其力量属性极端污秽混乱，对法宝、灵力、乃至神魂都有极强的污染性。
“嘿嘿，感觉到‘混沌’的伟力了吗？”
天机子发出怪笑，另一只利爪已紧随而至，化作漫天爪影，笼罩林默周身要害，每一爪都蕴含着撕裂空间、污秽万法的恐怖威力。“束手就擒，献上一切，或可留你全尸！”
林默眼神冰冷，不再言语。
他身形飘忽，在漫天爪影中穿梭，断剑或点或刺，或斩或挑，灰蒙蒙的剑光纵横，将袭来的爪影不断斩灭、逼退。
剑意中蕴含的“斩断”规则，对“混沌”之力确有克制，但天机子此刻力量太强，且那“混沌”污秽之力源源不断，竟能不断侵蚀、消耗剑意，让林默感到压力巨大。
另一边，敖峥三人与苏晴联手，与那“混沌感染者”巨人及三名斗篷人战得激烈。
巨人虽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但行动相对迟缓，且被阿土死死缠住正面，敖峥与叶红菱从侧翼不断攻击其弱点，苏晴音波干扰，渐渐占据上风，已在巨人身上留下多处伤口，流淌出腥臭的脓血。
但那三名斗篷人配合默契，功法诡异，不时施展毒术、诅咒、幻法，给敖峥等人造成不少麻烦，战局一时胶着。
被林默“定”字诀暂时禁锢的阴影怪物，此刻也挣脱了部分束缚，重新融入阴影，伺机发动偷袭，给战局增添了更多变数。
整个岩洞，彻底沦为了混乱的战场。能量碰撞的爆鸣，兵刃交击的脆响，怪物的咆哮，修士的怒喝，交织在一起。
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混沌”污染气息肆虐，将洞顶的钟乳石不断震落，在寒潭死水中溅起冰冷的浪花。
林默与天机子的战斗最为凶险。
天机子攻势如潮，完全放弃了防御，以伤换伤，以命搏命，仗着“混沌”之力强悍的污染与恢复能力，疯狂攻击。
林默则以精妙剑法周旋，断剑剑意虽能克制“混沌”，但消耗巨大，且需分心抵御无处不在的污染侵蚀，一时难以取胜，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渐渐靠近了那寒潭边缘。
“哈哈哈！林默，你终究只是凭借外力！如何能与真正融合了‘混沌’本源的老朽相比？”
天机子狂笑，攻势更急，一只利爪突然暴涨，化作一只覆盖着粘稠液体的巨大魔掌，狠狠拍向林默头顶！“结束了！”
林默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体内道基深处，那点吸收了补天道莲莲子、已然稳固许多的“源初”灵光，被他彻底引动！
同时，帝尊本源、祖龙遗骨之力、混沌劫灭道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断剑疯狂涌去！
断剑发出一声悠长、悲怆、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剑鸣！剑身之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如同燃烧的血管，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一股比之前斩灭黑暗巨爪时，更加凝练、更加恐怖、仿佛能斩断命运、破灭纪元的终极剑意，冲天而起！
“斩——道——归——墟——！”
林默嘶声长啸，双手握剑，不退反进，对着那拍落的混沌魔掌，以及魔掌后天机子那扭曲疯狂的面容，倾尽所有，一剑刺出！
这一剑，不再是无形的灰线。
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由开天辟地第一缕“劫灭”之光构成的灰色剑芒！
剑芒之中，隐约有混沌开辟、星辰湮灭、纪元轮回的恐怖景象浮现！
剑芒所过之处，空间、时间、乃至构成天机子“混沌”之力的混乱规则，都开始无声湮灭、归墟！
“不——！不可能！你怎么能……”天机子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从这一剑中，感受到了真正的、能终结他一切存在的死亡气息！
他想要收回魔掌，想要遁走，但周围的空间仿佛被这一剑的剑意彻底“锁定”、“凝固”，连“混沌”之力都运转迟滞。
嗤——！
灰色剑芒，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混沌魔掌，然后，点在了天机子的眉心正中，那两点混乱暗红光芒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天机子膨胀的身躯猛地僵住，脸上表情凝固在无尽的惊恐与不甘之中。
眉心处，一个微小的、灰蒙蒙的孔洞出现。孔洞迅速扩大，以眉心为中心，一道道灰色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他全身。
下一刻——
砰——！
天机子整个身躯，连同其体内那枚“混沌源种”，以及那狂暴的堕落“混沌”之力，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污秽脓血的气球，轰然炸开！
化为无数细碎的、灰黑色的、散发着恶臭与混乱气息的肉块与能量碎片，四处飞溅。
但在飞溅的过程中，这些碎片便迅速失去活性，在断剑残留的“斩道归墟”剑意冲刷下，化为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
天机子，这位精通天机、心机深沉、最终却投身“混沌”的野心家，就此彻底形神俱灭，化为乌有。
“噗——！”林默也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以断剑杵地，才勉强站稳。
这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量，道基剧烈震动，那几道最深的道伤隐隐有重新裂开的趋势。眉心灰印黯淡无光，断剑上的血光也迅速熄灭，恢复古朴斑驳。
“林兄！”
“默哥！”
敖峥等人见状大惊，想要抽身来援，却被那“混沌感染者”巨人和三名斗篷人死死缠住。那阴影怪物也趁机从林默背后阴影中探出，无数阴影尖刺如同暴雨般射向林默后心！
林默此刻力竭，几乎无力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那扇一直沉寂的残破门扉，中央那巨大的、如眼般的符号，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暗银色光芒！
一股冰冷、宏大、漠然、仿佛能洞察诸天万界一切秘密的磅礴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岩洞！
光芒所过之处，那尊“混沌感染者”巨人发出惊恐的咆哮，身上混乱的“混沌”气息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溃散、湮灭，庞大身躯寸寸瓦解。那三名斗篷人也惨叫着，身上冒出黑烟，似乎体内隐藏的某种“标记”或“污染”被引动，瞬间化为灰烬。
阴影怪物更是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瞬间消融。
连敖峥等人，也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威压降临，神魂战栗，几乎要跪伏下去。
唯有林默，因身怀“源初”灵光与帝尊本源，又手持与这意志隐隐对抗的断剑，才勉强站立，但也是脸色更加苍白。
暗银光芒缓缓收敛，最终汇聚于门扉之前，凝聚成一道模糊的、由纯粹银色数据流光构成的、高达十丈的虚幻身影。
身影没有面目，只有一双冰冷、漠然、仿佛蕴含诸天星辰生灭的眼眸，缓缓“睁”开，目光落在了林默身上，也落在了他手中的断剑上。
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直接在岩洞中所有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逆规则’污染源已清除。检测到‘斩道之器’载体——林默，威胁等级：纪元灾厄。检测到‘源初’适配体波动。符合预设清除协议。执行最终裁决：抹除。”
声音落下的刹那，那银色虚幻身影，缓缓抬起了由数据流光构成的、模糊的右手，对着林默，轻轻一指。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显化。
只有一种绝对的、源自存在层面的“否定”与“抹除”意志，锁定了林默，要将他的“存在”本身，从这方宇宙的“记录”中，彻底、干净地擦去。
比“裁决之臂”的“格式化”更加彻底，更加霸道！
这是“监察之眼”本体意志，或者说其更高权限的显化，隔着无尽时空与维度屏障，借助这扇“门扉”的投影，降下的终极裁决！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绝对地笼罩了林默。
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强行剥离、分解、归于“无”。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意识开始模糊，连手中的断剑，仿佛都要脱离掌控。
“不——！”敖峥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想要冲过来，却被那恐怖的意志威压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就在林默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他的“存在”即将被彻底抹除的最后一瞬——
他体内，那点一直沉寂的、吸收了补天道莲莲子与帝尊本源、已然稳固的“源初”灵光，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也仿佛被那“监察之眼”的意志所激怒，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这光芒，并非银色，也非金色，而是一种混沌未分、鸿蒙未判的、包容一切色彩又超然其外的“原初”之光！
光芒自林默眉心灰印中爆发，瞬间照亮了他即将透明的身躯，也照亮了手中的断剑。
断剑，在这“原初”之光的照耀下，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清越、悲怆、却充满不屈战意的剑鸣！
剑身之上，那些古朴的纹路与暗红痕迹同时亮起，一股斩断一切枷锁、破灭万般虚妄、开创新纪元的宏大剑意，轰然爆发，与那“原初”之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灰蒙蒙中透着“原初”色彩的奇异光柱，逆冲向那银色虚幻身影点来的、代表“抹除”的手指！
与此同时，林默那即将消散的意识深处，仿佛有无数的画面、声音、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出！
那是帝尊血战不屈的怒吼，是祖龙破碎星河的悲吟，是无数纪元湮灭的哀歌，是“源初”之种对“生”的本能渴望，更是他自身历经磨难、守护同伴、追寻超脱的不灭执念！
“我之道…不为超脱…只为守护…与自由！”
“纵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此志…不灭！”
“给我……开——！！！”
林默最后残存的意识，发出了无声的、却震动神魂的咆哮！
灰蒙蒙的“原初”剑意光柱，与那代表“抹除”的银色手指，在残破门扉之前，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