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混乱,失重。这是卷入不稳定空间裂缝后唯一的感受。
如同被投入了搅动万古的时空乱流搅拌机,林默感觉自己的身体与意识都要被彻底撕碎、分解。
敖峥、叶红菱、阿土以及四尊神将的气息在身侧不远处剧烈波动,时强时弱,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漫长得像一个纪元。
就在林默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混乱与撕扯拖入黑暗深渊时,前方猛然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吸力!
砰!砰!砰!砰!
接连的闷响与撞击声。天旋地转,坚硬冰冷的触感再次传来。
林默重重摔落,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觉身下是冰冷、光滑、微微弧度的某种硬物。
“咳咳……林兄……”
“阿土!”
“天枢将军?”
敖峥、叶红菱和阿土的声音断续传来,带着痛楚与急切。林默勉强撑起上半身,甩了甩昏沉的头,看向四周。
他们似乎落在了一处……巨大的、弧形的、暗银色的金属平台上。
平台边缘光滑,向上下左右延伸,隐没在四周浓郁的、灰白色的、缓缓流动的雾气之中。
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散发出微弱的、令人心悸的吸力。
平台本身也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随着雾气缓缓漂移。
抬头,没有天空,只有无边无际的、缓缓涡旋的灰白雾气,其中偶尔闪过一道道幽蓝色的、无声的闪电。
低头,平台下方同样是深不见底的雾气深渊。这里,仿佛是悬浮在无尽虚空与混沌雾气中的一处孤岛,或者说……残骸?
“这里是……何处?”叶红菱以涅盘真火在掌心燃起一点微光,照亮周围数丈。
火光映照下,暗银平台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整齐排列的网格状纹路,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却异常坚韧。
“非天然形成……是某种造物。”
敖峥龙眸扫过平台边缘与雾气接触处,那里有微弱的能量屏障在闪烁,似乎正是这屏障,阻挡了雾气的侵蚀。
“我们似乎落在了某个……飘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物体残骸上。”
“末将……感应不到熟悉的……星辰道标……”天枢神将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困惑。
四尊神将半跪在平台一侧,庞大的身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暗青色的铠甲上,刚刚在英灵殿中因激发力量而亮起的些微光芒,此刻已然完全熄灭,显得更加破败颓唐。
“此地虚空之力混乱,时空道标模糊,与已知诸天……迥异。”
林默尝试感应体内那枚暗金晶石与“周天星辰盘”碎片,二者皆是微光闪烁,传递出微弱的、紊乱的方位信息,显然也受到了此地环境的强烈干扰,无法给出明确坐标。
倒是一直沉寂于右手掌心的那柄断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遭雾气隐隐对抗又似有共鸣的奇异波动。
“先离开这平台边缘,到中间去,这里雾气侵蚀之力不弱。”林默沉声道,率先向平台中心相对平坦的区域走去。众人紧随。
平台出奇地广阔,他们走了约莫一刻钟,才来到中心区域。
这里相对平坦,地面依旧是那种暗银色金属,但中心处,有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区域中心,矗立着一根低矮的、同样材质的圆柱,柱顶光滑,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东西,如今只剩下一个规则的凹槽。
圆柱旁,散落着几块较大的暗银色金属碎片,上面残留着焦黑的灼烧痕迹与强大的能量冲击印记。
“这里……发生过战斗。”敖峥捡起一块碎片,仔细感应。
“残留的能量印记极其古老,且……层次极高,远超仙帝,恐怕接近道尊。这碎片,像是从某种更大的结构上被强行轰击下来的。”
“看这里。”叶红菱指着圆柱基座旁的地面。
那里有几道深深的、仿佛被利爪划过的沟壑,沟壑边缘光滑,残留着一丝冰冷、暴虐、充满毁灭气息的道韵,令人不寒而栗。
“是‘它们’留下的痕迹。”天权神将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憎恶与一丝恐惧,尽管微弱,但确实存在。
“‘观测者’的爪牙——‘清道夫’!专司清除、回收一切‘违规存在’与‘高维信息残留’。吾等当年,便有不少同袍,陨落于此等怪物之手。”
“清道夫?”林默皱眉。
“一种……扭曲的、介于实体与法则之间的杀戮造物。形态不定,通常如同巨大多足多眼的金属虫兽,或无形无质的阴影触手。
力大无穷,可吞噬能量,污秽道则,且极难彻底杀死。”
天枢神将补充道,眼中暗金光芒明灭,“此地残留的气息,与‘清道夫’相似,但似乎……更加古老,更加……‘原始’?”
林默心中凛然。看来这处飘浮的残骸,很可能经历过一场远古的、涉及“观测者”势力的惨烈战斗。
他们落到此地,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当务之急,是确定方位,恢复实力,离开此地。”
林默盘膝坐下,对众人道,“此地虽诡异,暂时似乎无主。雾气与这平台屏障,或许反而能干扰‘监察之眼’的追踪。我们需抓紧时间。”
众人点头,各自寻地调息。四尊神将围坐外围,它们似乎无需像生灵一样吐纳,只是静静地吸收着虚空中稀薄到极点的游离能量,修复着破损的神躯与即将熄灭的灵火。
对它们而言,时间是以万年计,短暂的调息效果微乎其微,但总好过放任伤势恶化。
林默内视己身。
道基在帝尊本源碎片和“造化乾坤鼎”的滋养下,破碎处勉强粘合,但裂痕依旧遍布,如同布满冰纹的琉璃,距离真正修复、重新承载大道,还差得极远。
不过肉身伤势在鼎的生机之力下好了许多,已能自如行动。
他尝试引动暗金晶石,与“周天星辰盘”碎片共鸣,推演此地坐标。
碎片受损,推演艰难,加之环境干扰,得到的信息断断续续,混乱不堪,只勉强得出几个关键词:
“远古战场边缘”、“维度夹缝”、“归墟辐射区”。
“归墟辐射区?”林默心中一动。
难怪那柄断剑对此地雾气有反应,也难怪此地虚空之力如此混乱死寂,原来是受到了“归墟”力量的长期辐射影响。
这里,恐怕是某处靠近归墟,但又未完全被吞噬的、在无数次纪元碰撞与大战中形成的特殊“垃圾场”或“古战场遗址”。
“或许……可以试着感应一下,此地是否还有其他……东西。”
林默心中思忖,无论是“源初碎片”,还是其他可能存在的、与归墟或古天庭相关的遗物,对他都可能有帮助。
他缓缓放开神识,同时引动暗金晶石的帝尊本源波动、断剑的逆规则剑意,以及自身那点新生的“源初”灵光,小心翼翼地向着平台之外的灰白雾气中探去。
神识一触及雾气,立刻感到强烈的侵蚀与混乱,仿佛陷入泥沼,寸步难行。
但凭借着帝尊本源与“源初”灵光的特殊位格,他的神识终究没有被立刻吞噬,艰难地向着更深处蔓延。
雾气之中,并非纯粹的空无。
他能感应到一些飘浮的、冰冷的、早已失去活性的物质碎片,有金属,有岩石,甚至有一些凝固的能量结晶。
偶尔,还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战斗余波,或是某种强大生灵寂灭后不甘的怨念碎片。
突然,在神识延伸到某个极限,即将力竭时,他感应到了一丝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共鸣!
那是一种与他体内暗金晶石、断剑,甚至“源初”灵光都隐隐呼应的波动!
波动来源,似乎就在这平台下方,雾气深渊的更深处,距离不算太远,但被层层混乱的虚空之力和浓郁的雾气阻隔。
“下面有东西!”林默收回神识,脸色微微发白,消耗不小,但眼中却有光芒亮起。
“是什么?”敖峥立刻问道。
“不确定,但气息同源,很可能与古天庭,或‘源初’有关。”
林默看向平台边缘,那缓缓旋转的雾气深渊,“我们需要下去探查。但此地环境凶险,雾气侵蚀,虚空乱流,还可能存在未知危险。
我需借天枢将军之力,稳定一方空间,再以帝尊本源与断剑开路。”
天枢神将闻言,眼中暗金光芒一闪,缓缓站起:“末将领命。然末将神力所剩无几,仅能维持短时稳定,且范围有限。”
“足够。”林默点头,又看向敖峥三人。
“红菱,你以涅盘真火护住大家心神,抵御可能存在的怨念侵蚀。敖峥,阿土,你们负责戒备四周,以防雾中潜藏之物。”
安排妥当,林默深吸一口气,走到平台边缘。
天枢神将低吼一声,双手虚按,一股沉凝、厚重、带着镇压之意的暗金色神力自其掌心涌出,化作一道直径约三丈的、略显虚幻的光柱,射入下方雾气之中。
光柱所过之处,狂暴的虚空之力和侵蚀雾气被强行排开、抚平,形成一条短暂稳定的“通道”,但通道边缘不断被雾气重新挤压,显然无法持久。
“走!”
林默率先跃入光柱通道,身周灰蒙蒙的混沌源炁流转,眉心灰印亮起,右手虚握,断剑的虚影在掌心若隐若现,散发出一层无形的剑意屏障,进一步稳固通道,驱散靠近的混乱道则。
敖峥三人紧随其后,天枢神将维持着光柱,也缓缓沉入通道,另外三将则留在平台警戒。
通道不断向下,四周的雾气越发浓郁粘稠,颜色也从灰白渐渐转向一种更深沉的暗灰色,其中蕴含的死寂与侵蚀之力也更强。
若非有天枢神力开路、断剑剑意护持、涅盘真火守心,光是这雾气,就足以让仙君级修士神魂受创。
下降了约莫数百丈,下方传来微光。穿过最后一片浓稠的暗灰雾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来到了一处悬浮在雾气中的、更加巨大的残骸内部!
这像是一艘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星舟,或者一座飞行的宫殿,但早已从中断裂,只剩下大约三分之一的主体残骸,静静地悬浮在这里。
残骸的断裂处,可以看到扭曲的金属骨架、破碎的能量管道、以及烧熔后又凝固的奇异晶体。其材质,与上方平台类似,但更加古老,破损也更加严重。
而那共鸣的源头,就在这残骸深处,一处相对保存完好的舱室之中。
林默等人顺着残骸的破口进入内部。内部一片狼藉,到处是战斗的痕迹,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由尘埃和能量残留凝结而成的“霜”。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冰冷,以及一丝极淡的、与帝尊本源同源的神圣气息。
循着感应,他们来到了一扇半掩的、由暗金色金属铸造的厚重舱门前。舱门上刻着古老的星辰与神兽图案,但大多已模糊。共鸣,就从门后传来。
林默上前,尝试推动。舱门沉重如山,且被某种力量从内部锁死。他再次引动帝尊本源,掌心按在门上一个类似徽记的凹陷处。
嗡——!
舱门上的星辰图案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机括转动声,缓缓向内滑开。
舱门开启的刹那,一股精纯、浩瀚、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不屈的暗金色光芒,伴随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古老星辰之力,扑面而来!
舱室不大,中央是一座小型的、类似于控制台或祭祀台的结构。台上,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侧,是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向内坍缩又膨胀的暗银色光球,光球内部仿佛有星河运转,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中间,是一截约三尺长、通体晶莹如玉、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骨骼,骨骼上天然生有玄奥道纹,隐隐有龙吟凤鸣之音。
右侧,则是一个打开的、非金非玉的黑色匣子,匣中空空如也,但匣内壁却刻满了无法辨认的、扭曲的暗红色符文,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邪恶、混乱、却又带着至高威严的诡异气息。
而共鸣的源头,正是中间那截如玉白骨!其散发出的气息,与林默体内的帝尊本源、断剑,乃至“源初”灵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是同出一脉的至高遗物!
“这是……”敖峥龙眸死死盯着那截白骨,血脉深处传来前所未有的悸动与……一丝莫名的悲伤?“好精纯古老的血脉气息……似龙非龙,似神非神……这难道是……”
“远古天庭,某位陨落的至高存在的……遗骨?”叶红菱也感应到了那白骨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不朽道韵,尽管其主人早已陨落无尽岁月。
林默上前,目光凝重地扫过三样物品。暗银色光球,疑似某种空间信标或传送核心;那截神秘遗骨,价值无法估量;而那个空的黑匣子,却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那些暗红符文的气息,让他想起了“监察之眼”和“清道夫”!
他首先小心地抓向那暗银色光球。光球入手温凉,内部星河流转,瞬间,一段破碎的信息涌入脑海:
“天庭第七巡天舰‘破军’号……终极跃迁失败……坠入维度裂痕……舰长敖巡天……携‘祖龙逆鳞’、‘虚空道标’、及封印之物‘猩红之契’……等待救援……或……后来者……”
信息戛然而止。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却让林默心神剧震!
第七巡天舰?祖龙逆鳞?(那截白骨?)虚空道标?(手中光球?)封印之物“猩红之契”?(那个空的黑匣子?)敖巡天?这姓氏……
他猛地看向敖峥。敖峥也正看向他,龙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悲伤,显然,她也从那截白骨中,感应到了源自血脉源头、无比亲切又无比悲怆的呼唤!
“这是我天妖一脉的……远古始祖?!”敖峥声音颤抖。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个空的黑匣子,内壁的暗红符文,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一股冰冷、邪恶、混乱、却又带着一种“至高秩序”扭曲感的磅礴意志,猛地自匣中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舱室!
与此同时,舱室外,那无尽的灰白雾气,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疯狂涌动,向着残骸汇聚而来!雾气之中,传来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似亿万虫豸嘶鸣的诡异声响!
“警告!检测到‘叛逆’气息与‘高维遗物’!判定:清除目标!回收‘禁忌物’!”
一个冰冷、僵硬的、如同亿万声音叠加而成的诡异声响,直接在众人神魂中炸开!
舱室门口,浓郁的雾气凝聚,化作数条粗大无比、布满狰狞吸盘与锋利倒刺的、半透明灰暗触手,狠狠抽击而来!
触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残骸的金属壁被轻易撕裂!
而在那触手之后,雾气翻滚,隐约可见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由无数金属残骸、扭曲肢体、以及蠕动阴影强行拼凑而成的、多眼多足的恐怖轮廓,正缓缓浮现!
“是‘清道夫’!而且是……完全体的‘清道夫’!它一直潜伏在雾气中,守株待兔!”
天枢神将发出低沉的怒吼,强提所剩无几的神力,挡在众人身前。
“那黑匣子……是诱饵!‘猩红之契’……恐怕是‘观测者’留下的、追踪并召唤‘清道夫’的陷阱!”林默瞬间明悟,脸色难看至极。
刚刚获得始祖遗骨与虚空道标的惊喜,瞬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面对这尊恐怕全盛时期足以匹敌道尊的恐怖“清道夫”,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简直是十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