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没星海的广场上,死寂弥漫。唯有那四尊巍峨的镇守神将,暗青金属躯体内发出沉闷的、如同困兽挣扎般的呜咽与锁链的呻吟。
赤红的眼火在疯狂、憎恶、迷茫与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远古的忠诚之间激烈闪烁。
林默融合帝尊本源碎片后散发出的独特气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引爆了它们被封印、被侵蚀、被遗忘的混乱意志。
持剑神将突然仰天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手中巨剑高高举起,剑锋之上凝聚起恐怖的星辰杀气,赤红眼火死死锁定林默的后背!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骨而来。
“当心!”敖峥厉喝,紫金妖元瞬间迸发,就要挡在林默身前。
然而,林默却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平静,并无丝毫慌乱,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柄即将斩落的巨剑,以及神将那充满挣扎的赤红眼眸。
就在巨剑即将劈落的刹那,持盾神将猛地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嘶吼,巨大的盾牌横移,竟“铛”一声巨响,强行撞偏了持剑神将的剑锋!
剑芒擦着林默身侧划过,将广场地面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你……?!”持剑神将怒视持盾神将。
“他…有陛下的气息……还有……”持盾神将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痛苦,赤红眼火中,竟罕见地闪过一丝微弱的清明。
“锁链…在烧灼…我的魂…叛徒不…”
它说的是缠绕在它们身上的那些暗金色锁链。
此刻,随着林默融合帝尊本源,身上散发出同源的气息,这些原本沉寂的锁链,竟然开始微微发亮,散发出一种灼热、净化的力量,似乎在对抗、焚烧着侵蚀神将们神智的那种“疯狂”与“憎恶”之力。
这锁链,恐怕并非简单的封印,当初那位帝尊留下它们,或许就蕴含着在关键时刻,唤醒、净化忠诚部将的后手!
“吼!痛!杀!”持斧神将和持矛神将也发出痛苦的咆哮,它们身上的锁链同样亮起,似乎在与它们体内某种更深层的力量共鸣,灼烧着那些外来的、导致疯狂的侵蚀。
四尊神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痛苦之中,攻击的动作也变得迟滞、扭曲,彼此间甚至开始互相推搡、低吼,赤红眼火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走!”敖峥当机立断。
林默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尊痛苦挣扎的神将,又看向广场中央那座半塌的祭坛,以及祭坛周围地面上那巨大而残破的封印阵图。
帝尊残留意念中传递的信息,与眼前景象印证,让他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此地封印阵图,与神将身上锁链相连,核心恐怕就在祭坛之下。
这不仅是封印神将,镇压帝尊本源碎片,恐怕也是一处……与外界隔绝、甚至干扰‘监察之眼’锁定的特殊节点。”
林默传音道,“我们若就此离开,此地方位已暴露,‘监察之眼’随时可能降临。
与其疲于奔命,不如……冒险一试,看看能否彻底激活此阵,或借助此地特殊性,暂时摆脱追踪。”
“你想怎么做?”叶红菱蹙眉,“这阵图古老残破,神将又陷入疯狂,如何控制?”
“不需要控制全部。”林默看向那四尊神将,“它们体内被帝尊留下的后手与侵蚀之力正在激烈冲突,这是机会。
我需要你们三人,各自以最精纯的本源之力,分别引动东、南、西三方神将身上锁链的净化之力,助它们短暂压制疯狂,哪怕只有一瞬!
我去北方,对付那持剑神将,它是受侵蚀最深,也最可能清醒后反噬的,必须由我来。
一旦四方锁链净化之力被同时引动到极致,或许能激发阵图最后的威能,为我们争取时间,甚至……找到一丝关于其他碎片或出路的线索!”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稍有不慎,不仅无法激活阵图,反而可能提前引爆神将的疯狂,或者引来“监察之眼”更猛烈的打击。
但敖峥三人只是略一迟疑,便重重点头。绝境之中,任何可能都要尝试。
“东位持矛神将,交给我。”敖峥龙眸锁定南方神将,紫金龙血沸腾。
“西方持盾神将,我来!”叶红菱涅盘真火在掌心升腾。
“南方持斧的,俺来!”阿土石躯紧绷,大地死寂之气引而不发。
“动手!”
四人同时动了!
敖峥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直扑东方持矛神将,龙爪之上皇血道纹浮现,并非攻击,而是狠狠拍在神将胸前缠绕的一道最粗锁链之上!
精纯的皇血妖元混合着一丝天妖始祖的威严道韵,疯狂注入锁链!
嗡!那锁链猛地一亮,净化灼热之力暴涨!
持矛神将发出痛苦与舒畅交织的咆哮,赤红眼火疯狂闪烁,动作猛地一僵。
叶红菱身化火凤,携带着不灭的涅盘真意,双翼合拢,包裹住西方持盾神将肩部一道锁链节点,纯净的生机与净化之火燃烧!
锁链赤红,持盾神将闷哼,盾牌“哐当”砸地,身躯颤抖。
阿土怒吼,石躯与大地死寂之气结合,如同山岳般撞在南方持斧神将腿部锁链上,厚重、镇压、归寂的意境强行稳定锁链波动,激发其净化特性!
持斧神将一个踉跄,巨斧杵地,眼中混乱稍减。
而林默,则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北方持剑神将身前!
此刻的持剑神将,似乎因为距离祭坛和帝尊本源最近,受到的影响也最大,挣扎也最激烈,看向林默的目光充满了疯狂的杀意与一丝被灼烧的痛苦。
“清醒过来!”林默低喝。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灰蒙蒙的混沌剑意、眉心引动的暗金“源初”帝气、以及胸口晶石的本源波动,三力合一,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灰金色指芒,不偏不倚,点在了持剑神将眉心正中、那道最核心、最粗壮的暗金锁链的起始端!
这一指,并非硬撼,而是共鸣、引导、激发!
“呃啊啊啊——!”
持剑神将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赤红眼火如同风中残烛,疯狂明灭!
眉心锁链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与林默指芒中的帝尊本源、混沌劫灭、“源初”之力激烈交融!
一股股漆黑、扭曲、充满憎恶与混乱的雾气,被强行从神将眼窝、口鼻、乃至铠甲缝隙中逼出,在金光与灰芒中嗤嗤作响,迅速消散!
那是“监察之眼”侵蚀之力残留的“污染”!
与此同时,敖峥、叶红菱、阿土三人也拼尽全力,将自身本源道韵催发到极致,引动其余三方神将锁链的净化之力。
四道璀璨的金色光柱,自四方神将核心锁链处冲天而起,在广场上空交织,隐隐与地面那残破的古老阵图产生共鸣!
轰隆隆——!
整座岛屿,不,是整个这片沉没星海所在的奇异空间,都开始剧烈震动!
广场地面的阵图纹路,一段段、一片片地重新亮起!虽然大部分区域依旧黯淡残缺,但核心部分,尤其是祭坛下方,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想象的、仿佛能扭转乾坤、隔绝诸天的磅礴伟力!
这股力量,与四尊神将锁链的力量同源,却又更加宏大、更加古老!
它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笼罩整个岛屿的奇异“界域”!
界域之内,空间的“存在感”变得模糊,时间的流逝变得紊乱,一切外来的窥探、锁定、标记,都被这股强大的、源自远古天庭最高封印与祭祀之法的力量,强行干扰、扭曲、甚至……暂时“遮蔽”!
“成功了!阵图被部分激活了!”叶红菱惊喜道。
然而,代价也是巨大的。敖峥三人耗尽最后力量,瘫软在地,气息萎靡。
林默也脸色煞白,收回手指,踉跄后退,方才那一指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元气,胸口晶石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而四尊神将,在锁链净化之力爆发、阵图激活的冲击下,似乎也耗尽了最后的疯狂与力气。
它们庞大的身躯缓缓跪倒,或拄着兵器,或单膝触地,赤红的眼火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的黑暗。身上锁链的光芒也迅速黯淡,重新变得锈迹斑斑,仿佛耗尽了积累万古的力量。
短暂的寂静。
咔…咔…一阵轻微的、仿佛冰层碎裂的声音响起。
北方,那尊持剑神将,缓缓抬起了低垂的头颅。它那空洞的眼窝中,一点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暗金色光芒,艰难地、一点点亮起。
光芒虽然微弱,却再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混乱,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沉沦、终于挣脱枷锁的疲惫、沧桑,以及……一丝看向林默的、极其复杂的审视。
“…帝尊气息…传承者…”它的声音不再沙哑疯狂,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古老的沉凝,“你……是谁?”
随着它的清醒,另外三尊神将,也相继缓缓抬首,眼窝中亮起同样微弱的暗金光芒,只是光芒的稳定程度不如持剑神将。
它们看向林默的目光,同样充满了迷茫、审视,以及一丝被强行净化、摆脱侵蚀后残留的痛苦与……隐约的敬畏。
四道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属于远古天庭镇守神将的清醒意志,在这沉没了无尽岁月的星海孤岛上,再次苏醒。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虚弱,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迎向四尊神将的注视。
“我名林默。非你天庭旧部,亦非帝尊嫡传。”他的声音清晰,在震荡渐息的广场上回荡。
“然,机缘巧合,得承帝尊遗泽,受其托付。今‘监察之眼’高悬,‘裁决之臂’索命,纪元将倾,万灵同悲。
尔等,是愿继续在此沉沦,待‘观测者’再次降临,彻底化为灰烬;还是……
随我离去,以这残存之躯,燃未尽之战意,为这方天地,也为尔等自身,再争一线生机与……真正的解脱?”
话音落下,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敖峥三人也挣扎着站起,聚拢到林默身后,虽伤痕累累,气势却不弱。
四尊神将沉默。空洞眼窝中的暗金光芒缓缓流转,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在权衡,在回忆,在挣扎。
持剑神将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默右手掌心,又看向他胸口,最后,与林默那双平静却深邃、仿佛蕴含着混沌生灭与不屈战意的眼眸对视。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持剑神将,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以手中残破巨剑支撑身躯,单膝……跪地。
暗青金属与岩石地面碰撞,发出沉重的闷响。
紧接着,持盾、持斧、持矛三将,亦相继仿效,单膝跪地。
四道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破开万古迷雾般决绝的声音,同时响起,在这沉没星海的孤岛之上,交织成一道古老的誓言:
“末将…愿随…传承者…再战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