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通道的尽头，并非终点。
林默踏出最后一步时，四周景象骤然变化。
没有预想中的归墟核心，也没有归墟之主的身影。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灰色荒原。
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凝固不动。大地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红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新生交织的气息。
这里是轮回的深处，是生死轮转的源头。
林默能感觉到，自己的轮回道韵在此地异常活跃。
混沌海中的轮回之力自发流转，与这片天地共鸣。
“你来了。”
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荒原中央，一座石台缓缓升起。台上坐着一位麻衣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双眼却清澈如婴。
他手中捧着一本残破的古籍，书页无风自动。
“你是何人？”
林默停在百丈外，混沌领域自然展开。
“守碑人。”
老者抬头，眼中闪过岁月长河。
“在此守候轮回碑，已不知多少纪元。”
他身侧，一座石碑缓缓从地下升起。
石碑高九丈，通体灰白，表面布满裂痕。
碑上无字，却散发着浓郁的轮回道韵。
“轮回碑？”
林默凝视石碑，混沌之眼运转。
他看见石碑内部，有无数光点流转。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人生。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皆在其中。
“此碑记录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轮回轨迹。”
守碑人轻抚碑身，眼中闪过悲悯。
“归墟之主曾想毁掉它，但未能成功。”
“为何告诉我这些？”
林默没有放松警惕。
轮回深处突然出现守碑人，太过蹊跷。
“因为你需要它。”
守碑人合上古籍，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的轮回道韵已至瓶颈，需观轮回碑，才能突破。”
“代价是什么？”
林默平静问道。
天下没有免费的机缘，尤其是这等涉及轮回根本之物。
“帮我杀一个人。”
守碑人眼中闪过刻骨恨意。
“谁？”
“归墟之主座下第三使徒，葬魂使。”
老者声音变得嘶哑。
“他窃取了我半块轮回碑碎片，炼成葬魂幡，屠戮亿万生灵。”
“你若能杀他，夺回碎片，我便让你观碑三日。”
林默沉默片刻。
“葬魂使在何处？”
“就在这片荒原深处。”
守碑人指向远方。
地平线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黑色祭坛。
祭坛顶端，一面血色大幡猎猎作响。
幡面上，无数面孔扭曲哀嚎，皆是葬魂幡吞噬的生魂。
“他正在炼化新得的十万生魂，此刻是最虚弱的时候。”
“但即便如此，他也有混沌道尊中期的修为。”
守碑人看向林默。
“你可敢去？”
林默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朝祭坛走去。
脚步踏在龟裂大地上，发出沉闷回响。
守碑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轮回之子……这次，你能成功吗？”
他喃喃低语，身影缓缓消散。
荒原上，只余轮回碑静静矗立。
林默前行百里，已能清晰看见祭坛全貌。
那是一座由白骨垒成的高台，高九十九丈。
每根白骨都散发着强大气息，生前至少是圣人境。
祭坛顶端，一个黑袍人盘膝而坐。
他双手结印，面前悬浮着葬魂幡。
幡面上血光涌动，十万生魂在其中挣扎哀嚎。
黑袍人周身弥漫着浓郁的死亡道韵。
那是轮回的反面，是终结一切的力量。
“又来了一个送死的。”
黑袍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容。
他双眼空洞，没有瞳孔，只有两点幽绿火焰跳动。
“你是葬魂使？”
林默停在祭坛下，平静问道。
“正是本座。”
葬魂使咧嘴一笑，露出漆黑牙齿。
“守碑人那老东西，又找来个替死鬼。”
“交出轮回碑碎片。”
林默没有废话，混沌领域已笼罩整座祭坛。
“有意思。”
葬魂使站起身，葬魂幡自动飞到他手中。
“一个刚入混沌道尊的小辈，也敢如此嚣张。”
他挥动葬魂幡，十万生魂齐声尖啸。
音波化作实质，如潮水般涌向林默。
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连时光都被扭曲。
“镇。”
林默吐出一字，混沌领域瞬间凝固。
音波撞在领域上，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有点本事。”
葬魂使眼中幽火跳动，第一次露出凝重神色。
“但还不够。”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葬魂幡上。
幡面血光大盛，十万生魂开始融合。
哀嚎声越来越凄厉，最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血影。
那血影高千丈，面目模糊，只有一张巨口。
口中无数利齿交错，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气息。
“葬魂真身，吞天噬地！”
葬魂使厉喝，血影巨口张开，朝林默吞来。
这一吞，连天地法则都要被吞噬。
是葬魂使的杀招，曾以此吞噬过三位混沌道尊。
“轮回，开。”
林默不闪不避，抬手一指。
混沌海中，轮回之力疯狂涌出。
在他身前，一道巨大的轮回之门缓缓打开。
门内，六道轮转，生死交替。
血影一头撞入门中，瞬间被轮回之力撕扯。
十万生魂在轮回中解体，重入轮回。
葬魂使脸色大变。
“你竟能开启完整轮回之门？！”
这已不是混沌道尊初期能做到的事。
“到我了。”
林默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葬魂使面前。
右手探出，混沌气凝聚成剑，直刺对方眉心。
这一剑，蕴含时光加速之力。
在外界看来只是一瞬，实则剑尖已穿梭了百年时光。
葬魂使根本来不及反应。
剑尖刺入眉心，混沌气爆发。
葬魂使头颅炸裂，神魂欲逃。
“想走？”
林默左手一抓，轮回之力化作牢笼。
将葬魂使的神魂困在其中。
“不！我是归墟之主的使徒，你不能杀我！”
神魂尖叫，疯狂冲击牢笼。
“归墟之主，我自会去找他。”
林默握拳，牢笼收缩。
葬魂使的神魂被彻底碾碎，化作精纯魂力。
一枚灰白色的碎片，从破碎的神魂中掉落。
正是半块轮回碑碎片。
林默收起碎片，看向葬魂幡。
幡面失去主人，血光黯淡，十万生魂茫然无措。
“尘归尘，土归土。”
林默打出轮回印诀。
葬魂幡轰然破碎，十万生魂解脱，重入轮回。
祭坛开始崩塌，白骨化为粉末。
这片荒原的死亡气息，消散了大半。
林默转身，回到轮回碑前。
守碑人已重新出现，正静静等待。
“给你。”
林默抛出碎片。
守碑人接住，将其按在轮回碑缺口处。
碑身震动，裂痕开始缓慢愈合。
“多谢。”
守碑人躬身一礼，这是漫长岁月来，他第一次行礼。
“现在，履行你的承诺。”
林默盘膝坐在碑前。
“轮回碑前三日，你可自观。”
守碑人让开道路。
林默凝神，看向无字碑面。
起初，碑上空无一物。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看见了光。
无数光点从碑中飞出，在他周围流转。
每个光点，都是一段完整的人生。
他看见一个凡人，从出生到死亡。
看见一位修士，从炼气到飞升。
看见一颗星辰，从诞生到毁灭。
看见一个世界，从开辟到终结。
生与死，成与毁，轮回不息。
林默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
混沌海中的轮回之力，开始自动运转。
每一次流转，都更加圆满，更加深邃。
他看见了轮回的本质。
不是简单的生死交替，而是万物运转的规律。
是开始，也是结束，更是新的开始。
如此循环，无穷无尽。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林默睁开眼时，眼中已多了一抹沧桑。
那不是衰老，而是看透轮回后的明悟。
“恭喜。”
守碑人轻声说道。
轮回碑上，第一次浮现了文字。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道韵凝结的痕迹。
林默能看懂。
碑文记载的，是轮回大道的终极奥秘。
“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朝守碑人拱手。
然后转身，走向轮回深处。
那里，有更强大的敌人在等待。
也有更大的机缘。
守碑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声叹息。
“轮回之子已现，大劫将起。”
“这一次，是诸天覆灭，还是重获新生？”
轮回碑静默无言。
碑面上，无数光点流转，映照着诸天万界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