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樊哙身材魁梧，胳膊比萧何的腿还粗，围裙上溅着深褐色的油渍和血点，手里的砍刀剁在案板上时肉沫四溅，然后把一块切好的肉扔进秤盘里。
刘邦也不废话，对着萧何伸手，萧何将写着“樊哙”的信递给刘邦。
刘邦把信展开放在他的案板上，指着他自己的名字，“这个，你认得吧？”
樊哙低头看了一眼，满脸的迷茫。
萧何无奈的拿起上面的信封打开，念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萧何念到“力大可用”四个字的时候，樊哙剁肉的手停了一下。
“你们是说，陛下知道我？”
萧何点头，“知道你！还给你写信了！”
樊哙咽了一口口水，脸色瞬间涨红。
现在的他们都还不是起义的时候，对于秦始皇也是有着天然的憧憬和崇拜。
听到始皇帝知道他，还让他去咸阳为他做事，实在是无比的激动。
樊哙放下砍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指，把那封信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虽然他知道自己看不懂上面的字，但那个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郑重。
然后他把信还给萧何，说了一句话，声音粗得像砂石磨过铁皮，“啥时候动身？”
萧何一笑，“还有其它人呢！”
“那一起！”
几人找到周勃，他在城南的棺木铺子里干活。
他削了一辈子木板，十根指头的关节都粗大变形，指缝里嵌着木屑和桐油。
萧何和刘邦到的时候他正在给一口棺材上漆，动作很慢，刷子沿着一道木板纹理走得像是在丈量什么。
刘邦把信递过去，周勃放下刷子，在裤子上蹭干净手才接，看完之后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信上那行“治丧之才可补军中后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这陛下……连棺材匠都知道？”
谁都能听出来他言语之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始皇帝陛下，那可是多么高的人物，竟然会知道他这种小人物？
还要让他这么一个小人物去咸阳为他做事？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且，这好像不像是假的。
“知道。”
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带着他们一起去咸阳，为嬴政治理国家。
周勃把信还回去，重新拿起刷子，蘸了漆，继续上他那口棺材，但他同时开口说了一句。
“下午我去找你们。”
夏侯婴在驿道边养马。
他是个瘦长的人，手指细长，走路时步子轻快，像随时准备跳上马车。
刘邦带着萧何他们到的时候他正在给一匹枣红马梳鬃毛。
夏侯婴接过萧何递过来的信打开，就再也没说话。
他把那封信连着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来，嗓子有点发紧
“陛下说我有御者之才？是说我能驾车？”
刘邦和萧何都笑了，刘邦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然还能是什么？”
夏侯婴把那封信折好，贴身放进了自己衣襟里侧，然后伸手摸了摸那匹枣红马的耳朵。
“老伙计，咱可能要去咸阳了。”
灌婴是最后找到的。
他年轻，才二十出头，在城北的驿站里跑腿传信，身材精瘦，两条腿又长又有劲。
走路时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压不住的弹跳感。
萧何把信递过去的时候灌婴正蹲在台阶上啃梨。
接过去看完之后，梨核直接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看着萧何，声音之中仿佛带着被点燃的火焰。
此时，灌婴也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想法，这样的始皇帝陛下，怎么错过？
“这上面写的去咸阳……是现在就去？”
“先商议。”
灌婴把梨核从地上捡起来扔进树根底下，拍了拍手上的汁水，说了一句话。
“什么时候商议？今晚？那我现在就去。”
当晚，六个人在萧何的居所里坐满了一屋子。
萧何的堂屋不大，只摆了一张矮案，几块草席。
扫视了一眼屋子里面的所有人，心里对他们的决定已经猜的七七八八。
去，肯定是要去的！
只是，陛下是不是真的重用他们，还是有些好奇和不解。
刘邦靠墙坐着翘着腿，曹参坐得笔直。
樊哙因为体型太大只能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
周勃靠着门框，低头摩挲自己的指关节。
夏侯婴蹲在窗台上，一只脚还在空中晃荡着。
灌婴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走动，步子快得像是在量这间屋子究竟有多大。
萧何坐在案后，把那封信放在案面正中央。
六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白色的纸上，烛火在纸面上跳动着，把那些整齐的、印出来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刘邦先开口了。
这次，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声音里带着一层很沉的、像从井底捞上来的东西。
“你们现在也知道了，那位在咸阳的陛下，他认得我们所有人。”
萧何、曹参、樊哙、周勃、夏侯婴、灌婴几人对视了一眼，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樊哙双手握成了拳头，“我们只是小人物，陛下却是知道的那么清楚！”
“我都以为是在做梦！”夏侯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掐痕，到现在还没消失呢！
刘邦点了点头，“嗯，陛下也不是听人说的，不是从文书上抄的。他认得我们每个人擅长什么、在做什么。他甚至知道我在泗水亭喝酒赊账。”
曹参转头看向萧何，声音沉稳，“我问了萧何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这信是真的？萧何说，他也不知道。但他信了。我也信。”
周勃的声音闷闷的，像木头凿进土里的回响，“我只想问一件事，到了咸阳，我们做什么？”
曹参皱着眉头，“陛下，真的会给我们安排工作吗？”
萧何看着他，语气坚定，“信上说了。治民、治军、治丧、御马、传信、后勤。你们每个人做的事，和现在一样，只是地方更大、人更多。”
毕竟，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梦幻了。
古往今来，这种事情，就像是在做梦。
不对，就算是做梦，也梦不到这些。
毕竟他们不是那种名垂千史的人。
房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