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起身,狠狠踹了一下扶苏。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了!”
扶苏被踹得倒在地上,重新跪好,看着嬴政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不解和疑惑。
嬴政狠狠一甩袖,不想再多说,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就连蒙毅也都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对于扶苏的愚蠢行为,最后还间接害死蒙恬,蒙毅心里也是恨铁不成钢。
沈淼无奈的蹲到了扶苏的面前,“扶苏公子,你错的不是不听蒙恬将军的话!”
扶苏再次愣住,不解的求教沈淼,“那我错的是什么?”
“是你受儒家荼毒太严重了!”
扶苏被沈淼的话钉在原地,瞳孔微颤,下意识反驳起来。
“儒家教我仁义礼智信,教我忠孝节义,这难道有错吗?”
沈淼再次暗暗翻白眼,果然,这个扶苏是真的受荼毒严重。
即使沈淼不说,但他的反应,扶苏也很清楚什么意思,说出的话也没了底气。
“父皇要臣子死,臣子若不死,是为不忠。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扶苏?将如何看待我大秦的法度?”
沈淼没有急着反驳,将文件翻到一页,拍在扶苏的面前。
“这里写着,秦二世即位后,天下大乱,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刘邦项羽逐鹿中原。而三十万蒙恬大军,因为主将蒙恬被赐死,军心涣散,最终被章邯带走,却仍然无法挽救大秦。”
说完,沈淼声音都有些哽咽,对蒙恬被间接害死,也是无比的心疼和愤怒。
那么忠肝义胆的蒙恬将军,就因为扶苏愚蠢的决定间接害死了。
“扶苏公子,你读到这里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扶苏目光扫过那一行行铅字,手指微微发抖,沉默了许久。
“我想……若我当时没有死,或许大秦不会亡得那么快。”
“不只是不会亡得那么快。”沈淼愤怒的质问着扶苏,“你知不知道,你的死不仅是丢了一条命,更是丢掉了三十万大军的信念。蒙恬将军为什么愿意随你赴死?因为他认定你是值得追随的明主。”
刘健也是愤怒的指着扶苏责备,“可你一句‘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就把所有人的希望都掐灭了。你的忠,是对嬴政一人的忠;可你的不忠,是对大秦亿万百姓的不忠。”
扶苏猛地抬头,愤怒的瞪着赤红双眸,大声反驳,“你这是诡辩!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天理!”
刘健和沈淼二人此时都无比的愤慨,但还是强行按住了想要打人的冲动。
如此迂腐的人,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天理?”刘健冷笑了一声,嘲讽的说着,“公子可知,周朝以礼治国,诸侯分封,最后礼崩乐坏,天下大乱。孔孟游说列国,终究无人采纳他们的主张,为什么?不是因为他们的道理不对,而是因为他们只讲君要仁、臣要忠,却没讲当君不仁时,臣该如何自处。你只记住了‘臣事君以忠’,却忘了孟子还说过‘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扶苏怔住。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嬴政在边上听着刘健和沈淼两人和扶苏这个蠢货争辩,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多想法,是他没想过的。
果然,后世经过那么多人的研究,是弥补了很多。
就算是沈淼这个女子,都是知道的那么清楚。
“你自小读儒家经典,学的是仁义待人,温和治国。这没有错。但你错在把它当成了唯一的真理。”沈淼指着扶苏的鼻子指责,又指着嬴政,语气之中都是浓浓的敬佩,“你父亲嬴政用法家强国,一统六合,靠的是术、势、法,靠的是明确的责任和铁血的手段。”
刘健点头,一脸崇拜的看着嬴政,“你不认同他的手段,这可以理解,可你有没有想过,当你的仁慈与他的法度相冲突时,你选择的是躲在仁慈里逃避责任,而不是寻找一条既能保全自己、又能谏言父皇的路?”
扶苏越听,越惭愧,低下脑袋,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没有逃避……”
“你就是在逃避。”嬴政忽然冷冷开口,目光如刀,“你被发配上郡,不是朕厌弃你,是朕要你历练。”
蒙毅握着剑柄的把手,眼底神色复杂。
他们蒙家三代都效忠大秦。
如果不是大秦灭亡,他们蒙家必定不会被灭的那么早。
“你以为朕不知道赵高和胡亥的野心?朕将你放在蒙恬身边,就是给你兵权、给你机会。”嬴政愤怒的再次说着,在原地走了两圈,“可你倒好,接到一纸伪诏,连核实都不核实,便慨然赴死。你成全了自己的忠义之名,却把朕的大秦、朕的江山、朕的三十万将士,全部抛在了脑后!”
刘健双手抱胸,“你就是被儒家给荼毒了!”
沈淼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脑残粉!”
一直听着的嬴政心中暗暗点头,对自己对扶苏的安排很是满意。
看来是真的可以将扶苏留在这里好好休息。
嬴政冷冷的居高临下的看着扶苏,“朕问你,若你是朕,你愿意要一个死得好看的孝子,还是要一个活着扛起江山的太子?”
扶苏浑身一震,泪水夺眶而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颤抖。
良久,他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却坚定,“父皇,儿臣……错不在不听蒙将军之言,儿臣错在……错在只知忠孝之名,却忘了忠孝之实。忠,是忠于天下,而不只是忠于一人;孝,是承父之志,继父之业,而不是愚从父命,自取其亡。”
嬴政沉默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眼底的怒火缓缓熄灭,转而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坐回椅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淼和刘健二人对视了一眼,看着扶苏,眼里不知道是无语,还是恨铁不成钢。
又看着嬴政,眼神都是浓浓的无奈和同情。
始皇帝碰上这么一个糟心的继承人,也是蛮头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