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淼的呼吸停了一拍。
院墙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一只，落在屋檐的瓦片上，歪头啄了啄翅膀。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短，一个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里的旗；一个缩在门槛上，蜷得像只被雨淋透的猫。
沈淼心跳如雷，纠结的看着嬴政，不知道该如何讲述秦朝的未来。
“您……确定要知道？”沈淼的声音很轻。
“说。”
沈淼深吸一口气。
“秦朝……二世而亡了。”
院子里的蝉鸣陡然停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
他没有动。
冕旒上的玉珠被风吹得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响声，在万籁俱寂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底深处挤上来的，“二世？”
冕旒上的玉珠在正午的烈日下一动不动，像十二串被冻住的雨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底深处挤上来的。
“二世？”
沈淼的脊背贴着门框，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双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对……二世。”
嬴政咬肌一下一下地抽动，眼底翻涌着一种沈淼从未见过的、近乎狰狞的怒意。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这么轻易的被毁了！
这就是赤果果的打他的脸！
“扶……苏……”
他把这两个字从齿缝里碾出来，声音骤然拔高，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发出的低吼。
“是扶苏！能继承皇位的肯定是扶苏！那孽子，朕将他贬去上郡监军，本是为了磨砺他的心性，果然他还是辜负朕的期望！”
嬴政的右手猛地攥紧了玻璃杯，手里的玻璃杯，“嘭”地一声碎了。
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凉白开混着细碎的玻璃碴从他指缝间淌下来，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湿痕。
他的手指还维持着握杯的姿势，掌心被碎玻璃割开几道口子，血珠顺着指节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砸进那摊水里，漾开浅红色的花。
沈淼听得身子一抖，连忙站起身去拿餐巾纸。
“祖龙大大息怒，息怒，你的手都受伤了！我去给你拿药！”
嬴政广袖一挥，“无碍！”
嬴政狠狠一拍扶手，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快，像滚下山坡的巨石。
“他竟敢！他竟敢篡朕遗命？！他竟敢毁朕基业？他竟敢！”
嬴政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沈淼听不懂的口音，像是秦地的古语被愤怒冲碎了边界，“朕要杀了他！”
“朕现在就回去诛扶苏，灭其党羽……”
他转身朝那道光门大步迈去，玄黑龙袍的袍角在午后的热浪中翻飞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
眼看着嬴政气势汹汹的要提刀砍人，沈淼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等等！等等！”
沈淼飞扑过去，几乎要抱着嬴政的双腿。
不过，还是反应过来，沈淼连忙站起来，伸开双臂挡在嬴政面前，“不是扶苏！你误会了！不是扶苏干的！”
嬴政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剑还握在手里，剑尖斜指着地面，刃口上的龙纹被太阳照得雪亮。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沈淼觉得自己胸口的那口气都快被这声音碾碎了。
“不是扶苏！”沈淼急得嗓子都快劈了，两只手胡乱比划着，几乎都要比出残影了，“我说，不是扶苏害的秦朝二世而亡！”
嬴政身子一顿，身上那杀伐的煞气瞬间收敛了不少，但还是充满着杀气。
即使那人不是扶苏，但只要害他的大秦二世而亡的人，都得死！
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必须得死！
嬴政依旧是咬牙切齿，“谁？”
沈淼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面对嬴政的气势，咽了一口口水，努力平复心中的情绪。
“你……您驾崩之后，赵高和李斯合谋篡改了遗诏！他们秘不发丧，伪造了你的遗命，赐死了扶苏和大将蒙恬！”
嬴政顿时大怒，狠狠将手中的长剑往地上一落。
“赵高！李斯！篡改遗诏！”
沈淼点头，“是的！扶苏接到假诏书之后，悲愤自尽了！他根本没有继位！”
“……扶苏……自尽？”
他的声音突然轻了，轻到沈淼差点没听清。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像一枚铁钉猛地钉进了某块已经裂开的木板。
他握着剑的手僵在半空，指节泛白，骨节突出，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剑柄攥碎。
“对！”
沈淼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蠢货！”嬴政更是气得胸口起伏，愤怒的吼骂，“难道他不怀疑吗？”
“扶苏拿到假诏书之后，蒙恬劝他先核实真伪，但扶苏……”沈淼遗憾又同情的看着嬴政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扶苏太忠孝了，他以为真的是你赐死他，当场就拔剑自尽了。蒙恬后来也被抓起来，被赵高逼死在狱中。”
嬴政的身体晃了一下。
只有一下。
像是一座山被风吹动了半寸。
然后他恢复了那种几乎凝固的站姿，但沈淼注意到，他握剑的那只手，指节上的皮肉绷得泛出青白色，像一柄弯到极限的弓。
“谁继位？”
“继位的是胡亥……您的十八子！”
“胡亥！”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喉咙里像是有一块烧红的铁在滚，“李斯！赵高！”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每一个字都像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朕回去，夷九族！”
听着秦始皇说出“夷九族”三个字的时候，修长挺拔的身躯之中仿佛散发出浓浓的煞气。
沈淼看着秦始皇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非常确定，如果秦始皇回去，绝对不会绕过他们。
沈淼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两千年前的始皇帝，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此刻却在为两千年前的骨肉相残而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长剑收回鞘中。
“祖龙大大息怒！毕竟离发生还有十年呢！一切都来得及！”
嬴政漆黑的双瞳震颤了一下，看着沈淼。
“你是说，朕十年后就会死？”
沈淼愣了愣，算了算时间，僵硬的点头，“是……是的！是第五次东巡途中病逝沙丘平台！”
“轰……”
沈淼的话，仿佛是一阵晴天霹雳，落在了嬴政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