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回去以后，命各郡县另行举荐，愿意入大学者，可以参加考核，确有才能者，不论出身，不限男女。”
沈淼脸上露出笑容，“好，我马上让人准备。”
陆霆琛却在此时开口，“这件事，还可以与六国旧贵族的清查联系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嬴政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和好奇，“如何联系？”
“六国旧贵族虽然已经被清查过一批，但真正隐藏最深的那些人，不会轻易留下证据。”陆霆琛微微一笑，“他们的密谋通常只会在宗族内部进行，外人很难知道兵器藏在哪里，书信由谁传递，田产与钱粮又通过什么方式转移，但宗族内部，并非所有人都与家主一条心。”
沈淼很快明白过来，“你是说，那些庶女与弃妇？”
陆霆琛点头，“还有被夺走嫁妆的寡妇、被宗族强迫联姻的女子，以及因为不是嫡出而受到排挤的旁支族人。”
“她们生活在贵族宅院内部，可能接触过账册，可能知道密室和地窖的位置，也可能见过陌生门客在深夜出入。”
“那些旧贵族习惯忽视她们，认为女子不懂政事，更不可能反抗宗族，正因为如此，她们反而可能知道许多外人无法知道的事情。”
嬴政眸色渐深，这确实是一条极好的途径。
六国旧族最相信的，便是血缘与宗族，可同一个宗族之中，也有嫡庶之分、亲疏之别。
有人掌握田产与权力，便一定有人被夺走利益，有人想要复国，也一定有人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只要给后者一条退路，宗族内部看似坚固的联系便会出现裂缝。
“如果让这些女子作为内线，一旦身份暴露，她们只怕会被宗族处死。”刘健身为军人最了解卧底，问着陆霆琛，“而且故意挑起宗族矛盾，会不会逼迫原本没有反秦之心的人走上绝路？”
“所以不能强迫，也不能伪造罪证。”陆霆琛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朝廷可以给她们提供主动告发的渠道，是否提供消息，由她们自己决定。”
“每一条消息都必须另外核实，不能只凭一人之言便抓捕全族，至于内线的安全……”
陆霆琛看向嬴政，嘴角露出了一抹信任的笑容。
“在让她们提供重要证据以前，朝廷必须先准备好接应和安置，必要时，将人提前带离宗族，更换户籍，迁往其他郡县。”
“有能力的，可以送入大秦大学、官营工坊或医馆，绝不能得到证据以后，便将她们丢回原处等死。”
“还要让她们拥有自己的财产。”沈淼听到这里，神情也认真起来，“如果一名女子冒险揭发宗族，是因为嫁妆和田产被侵占。”
“朝廷查实以后，应该把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不能将全部财产没收以后，连她应得的部分也一起拿走，否则她们凭什么相信朝廷？”
嬴政看向沈淼，你想让女子拥有独立田产？”
“至少依法属于她们的东西，不能被父兄和夫家随意抢走。”沈淼重重的点头，“女子出嫁带过去的嫁妆，丈夫死后她自己挣下的财物，还有朝廷给她们的赏赐，都应该登记在她们自己名下。”
“只有这样，她们离开宗族以后才能活下去，如果只是把她们从一个家族带走，再强行送进另一个家族，她们的处境根本没有改变。”
“大秦正在修订税法与户籍之法，可以趁机，将女子私产一起写入新法。”
“如果朝廷承认其财产，也能让她们单独登记户籍，如此一来，即使脱离原本的宗族，也不会成为无籍之人。”
嬴政沉默，思索着沈淼所说的话。
过去的大秦，所有人都依附于户籍与家庭，一名女子想要独自脱离宗族生存，几乎不可能。
可大秦现在要开设学堂、扩建工坊、培养医者与技术人才，这些地方都需要大量人手。
如果朝廷能够为她们提供工作、住所和新的户籍，她们便不必再完全依靠父兄与丈夫。
更重要的是，她们会知道，除了宗族，还有另一个可以庇护她们的大秦朝廷。
“朕可以给她们退路。”嬴政终于开口，“但朕要的是真凭实据，不能因为一名女子怨恨父兄，便任由她诬告整个家族，也不能为了尽快除掉六国旧族，便将普通的宗族争斗定为谋反。”
陆霆琛点头，“举报以后，由不同部门分别查证，账册、书信、兵器、门客口供与钱粮去向，至少互相印证。”
“只有证明对方私藏甲兵、杀人械斗或者确实图谋反秦，朝廷才能动手。”
“若只是普通的家产纠纷，则交给地方官府依新法处置。”
“若有人故意诬告，同样依法惩治。”
嬴政眼底浮现出一丝满意，陆霆琛提出的办法，真正有用的地方并不是利用几个女子偷取消息，而是让那些旧贵族明白，宗族的高墙已经不再可靠。
过去，他们可以将庶女当作货物一样送去联姻，可以侵占寡妇的财产，可以将不受宠的族人随意舍弃。
因为这些人离开宗族以后，根本无法生存，可一旦大秦朝廷愿意接纳并保护这些人，情况便完全不同。
他们曾经最不在意的人，反而会成为最了解他们秘密的人。
“还可以适当放出消息。”陆霆琛继续说着，“告诉六国旧族，朝廷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证据，但不要说证据来自谁，也不要说掌握了多少，那些真正参与密谋的人自然会互相怀疑。”
“他们会怀疑家中的庶子，怀疑嫁出去又被休回来的女子，怀疑曾经被他们夺走田产的旁支，甚至会怀疑共同密谋的其他家族。”
“只要他们开始转移兵器、焚烧书信、杀害知情者，便会露出更多破绽。”
刘健听得心头发寒，“这就是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不错。”陆霆琛看了一眼刘健，点头，“不过朝廷不能故意制造不存在的谋反，只是让已经存在的罪证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