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地。
一名年过六旬的农家学者看着手中的诏书,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身旁堆满了竹简。
上面记录着不同土壤适合种植的作物,以及如何根据节气判断耕种时间。
这些东西,是他用了大半辈子才总结出来的经验。
可他的弟子只有十几人。
即使他们每个人再收十几名弟子,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将这些经验传给天下农户。
“先生,秦皇真的会允许我们在咸阳讲农学吗?”
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问道。
老人看着诏书上那句“利国利民之法”,缓缓站起身。
“若是假的,不过一死。”
“若是真的,我们写下的东西便可能通过纸张和雕版,传遍天下。”
这是教化天下百姓的绝佳机会,他们儒家,怎么能错过?
“收拾行李。”
“去咸阳。”
楚地的一处山谷中。
几名墨家弟子同样收到了诏书。
他们面前摆放着一架尚未完成的水车。
旁边还有各种木制机关和农具。
“秦皇让墨家入咸阳?”
一名青年冷笑,“当年秦国重用法家,如今天下已定,怎么可能容得下我们?”
站在水车旁的中年男人却拿起了诏书,“诏书上说,咸阳正在研究新式水车、农具、水泥和钢铁。”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大秦需要墨家。”
“可朝廷若只是想骗我们现身呢?”
“那就先派一部分人去。”
中年男人看向面前的水车,“墨家主张兼爱、非攻,更重视机关制造和实用技术。”
“如今百姓刚刚结束战乱,正需要休养生息。”
“若我们因为惧怕秦皇,便放弃让天下百姓受益的机会,墨家的学问还有何意义?”
数日之间。
一辆辆马车从天下各地出发,向咸阳而来。
有人带着珍藏多年的竹简。
有人带着亲手制造的机关。
有人背着药箱,沿途为百姓治病。
还有人带着种子、矿石、星图以及各种连官府都不认识的奇怪器物。
咸阳城门外,负责登记的官吏很快忙得不可开交。
“姓名。”
“公输止。”
“出身何家?”
“墨家。”
“擅长何事?”
“木工、机关、水车、弩机,还会修桥。”
官吏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面前这个衣着普通的男人。
“都会?”
公输止也不解释,转身从马车上取下一只木盒。
木盒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只木鸟。
他拨动机关,木鸟的翅膀立刻上下拍动起来。
周围排队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官吏也睁大了眼睛,“你等一下。”
他立刻叫来负责工学人才的少府官员。
另一处登记台前。
一名白发老人将十几卷竹简放在桌上。
“老夫擅长辨认药材、针刺和治疗外伤。”
“曾经解剖过战死之人的尸体,知道人体血脉和骨骼的大致位置。”
负责登记的官吏吓得手一抖。
“解剖尸体?”
老人皱眉,“不打开看一看,怎么知道人的五脏六腑长在何处?”
官吏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老人也懒得解释,“你只需将这些话记上,若秦皇不敢用老夫,老夫转身便走。”
官吏也没多说,先记下老人。
这种决定权还得是在始皇陛下手上,他们只要负责记录就可以了。
与此同时,一队来自沛县的车马,终于抵达咸阳。
萧何、曹参、刘邦、夏侯婴和樊哙站在咸阳宫外,望着高大巍峨的宫墙,神色各不相同。
萧何与曹参最为镇定。
两人原本就是沛县县吏,突然接到始皇帝的诏令,虽然心中疑惑,却还能保持基本礼数。
夏侯婴明显有些紧张。
樊哙更是连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只有刘邦站在最后面,表面看起来十分随意,眼睛却一直观察四周。
从宫门守卫到来往官吏。
从车马行进的方向,到周围宫墙的高度。
所有细节,都被他悄悄记在心里。
萧何转过头,压低声音。
“这里是咸阳宫。”
“收起你平日那副模样。”
“若冲撞陛下,谁也救不了你。”
刘邦摸了摸鼻子,“我这一路都规规矩矩,哪里冲撞了?”
曹参冷冷看他一眼,“从进入咸阳以后,你已经与七个人搭话,打听了三处酒肆,还问宫门守卫何时换值。”
刘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就是随口问问。”
“闭嘴。”萧何低声说道,“来人了。”
章邯从宫门内走出,“陛下已同意召见。”
五人连忙跟上。
穿过层层宫门以后,最终进入偏殿。
嬴政坐在御案之后。
李斯、冯去疾和扶苏分别站在两侧。
御案上摆着五份详细档案。
上面不仅记录了五人的出身、年龄与经历,还写着他们未来会做出的事情。
嬴政先看向萧何。
汉初三杰之一,镇守关中,安抚百姓,供应粮草,制定律令,整理户籍。
刘邦能够在前线一次次战败之后重新聚集兵马,萧何功不可没。
若论冲锋陷阵,萧何或许比不上韩信,若论临阵谋划,他也不如张良,但若没有萧何坐镇后方,刘邦根本不可能夺得天下。
这样的人才,最适合如今的大秦。
萧何跪地行礼,“臣萧何,参见陛下。”
他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沛县一个小小主吏掾。
始皇帝为何会突然将他从数千里之外召入咸阳?
“起。”
嬴政又看向曹参,未来的第二任大汉丞相。
此人既能领兵作战,也能治理地方。
在刘邦麾下时,先后攻下两国、一百二十二县,战功卓着。
萧何死后,曹参接任丞相,继续沿用萧何制定的制度,使天下得以休养生息。
“曹参。”
“臣在。”
“朕听闻你在沛县任狱掾,执法颇为严谨。”
曹参心中一紧,立马恭敬谨慎的回答,“臣只是依律办事。”
嬴政没有继续问,而是将目光转向刘邦。
未来的汉高祖,也是推翻大秦、最终夺取天下之人。
刘邦感受到嬴政的目光,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总觉得,始皇帝看他的眼神与看其他人不同。
那双眼睛仿佛已经将他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
“刘季。”
刘邦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住地面,“草民在。”
其实,在刘邦的心里,嬴政也是他的偶像。
如果不是嬴政驾崩,他也从来不会想过要造反,更不会打下大汉的天下。
所以,现在面对嬴政的目光,刘邦能不让自己吓得哆嗦已经算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