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个检查吗？”
“自然还有的！”见嬴政如此好奇，想要了解，刘健立马再次带路，“在另一个房间，始皇大大，我带你过去！”
刘健带着他穿过走廊，拐进另一间房间。
这间房的灯光明亮，靠墙摆着一台灰白色的仪器，侧面连接着一根细长的探头，探头末端裹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旁边是一台嵌在墙上的屏幕，屏幕此刻是暗的，像一面被关掉了光的深色镜子。
“这个是B超。”刘健走到仪器旁边，“利用超声波，也算声音的一种，是我们肉眼看不到的一种光波，穿过身体，在体内不同密度的组织之间反射回来，形成图像”说着，对嬴政伸出手，“你把手伸过来。”
嬴政看了他一眼，把左手伸了过去。
刘健从旁边拿起一支透明的凝胶管，挤了一点浅色的胶状物在嬴政手背上。
嬴政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他低头看着那层透明的、微微泛光的凝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刘健拿起探头，放在嬴政手背的凝胶上，轻轻滑动。
屏幕上画面一变，黑白两色的影像在屏幕上缓缓流动，像是有人在墨水里搅拌了一下。
嬴政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着那些流动的灰白色纹路，像是在辨认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舆图。
“这是你的手背。”刘健一边操作一边解释，“探头扫过的地方，皮肤、肌肉、血管、骨头，都在上面显示出来。”
“你看！”他指了指屏幕上一道细长的深灰色线条，“这是你的掌骨。旁边那些更浅的纹路是肌腱。”
嬴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上的影像。
他做了一次比对，手背上的凸起、凹陷，与屏幕上的深浅纹路一一对应，像是有一枚看不见的印章正在把他的手的内部结构翻印到另一个平面上。
对这个屏幕，嬴政也是略带着几分震惊和好奇，“此物，也能看到朕全身？”
“能。扫哪里看到哪里。”刘健点头，“但和核磁共振不一样。B超看的是软组织，血管、内脏、肌肉。核磁看的是骨和脑。两样合在一起，你从头到脚就没有看不见的地方了。”
嬴政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层透明的凝胶，又看了一眼刘健手中的探头。
“你这里的医术，能做到的事，比朕的御医多许多。”
刘健把探头放回仪器侧面，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嬴政擦手。
“也没有多很多，主要是西医的仪器，可以让你们看到，中医看不到，但西医还是有很多是不如中医的！”
对于西医，唯有这一点才是他们能拿得出手一些。
西医只发展了百年，自然是比不过中医上下五千年的传承，中医才是最好的。
只是，西医能够让患者看到问题所在，对患者也有一个接受的理由。
嬴政接过纸巾，慢慢地把手背上残留的凝胶擦掉。
他擦得很仔细，像是处理一件不该被浪费的、质地特殊的东西。
刘健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
门敞开着，里面是一面巨大的、嵌在墙上的深色屏幕，屏幕前面摆着两把椅子，椅子旁边有一张控制台。
台面上排列着键盘、鼠标和几排按钮，桌角放着一只没有合上的文件盒。
“这是看最终结果的地方。”刘健指着电脑介绍，“你刚才照完的那些图像核磁共振的、B超等都会汇总到这里。”
他示意嬴政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握住鼠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画面亮起来，一张黑白色的、层层叠叠的影像铺满了整面屏幕。
扶苏看到上面的画面，兴奋的为嬴政介绍，“父皇，这个是我的，在去之前我先试用了一下！”
看着电脑里面扶苏的胸腔横截面，肋骨像一排浅灰色的弧线排列在画面两侧，中间是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边缘清晰的暗色轮廓心脏。
嬴政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目光定在屏幕上那颗跳动的影像上。那颗心脏的轮廓在他的注视下收缩、舒张、收缩、舒张，节奏均匀，像一柄正在被反复握紧又松开的拳头。
“这是扶苏的？”
刘健点了点头，“嗯！扶苏的心脏健康得很！心室大小正常，瓣膜开合没问题！旁边这片深色的区域是肺，边缘清晰，没有阴影。”
“父皇，要不你先检查一下？”
嬴政看着电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行！”
在刘健的指导下，开始检查。
所有检查下来，嬴政才坐在电脑前看片。
“朕的身体如何？”
虽然刘健不是专业医生，但是，他们这些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是会看一下身体情况，有些片子还是会知道的。
刘健只将自己看到的一些内容对嬴政解释。
刘健抓了抓头，“我只能看出一点点，始皇大大，你年轻时候打过仗……”
指了指屏幕上一个不太起眼的浅灰色小点，位于一侧肋骨和心脏之间的缝隙里。
那点痕迹很小，像一粒嵌在木头纹理中的沙砾。
“这个地方，应该是始皇大大你年轻时留下的旧伤，愈合得很好，没有残留碎片，没有感染，但也还是留下了痕迹。”
刘健把鼠标滚动了一下，图像逐层向下移动。
脊椎骨的轮廓在屏幕中央浮现出来，一节一节排列得均匀而整齐。
刘健电脑屏幕上的一个位置，“这一节脊椎，应该也是曾经受过伤，不严重，不影响活动，但年纪再大一些可能会又影响，以后注意一下就好。”
嬴政没有说话，就坐在边上，看着屏幕上自己被逐层展开的身体。
心脏、肺、肋骨、脊椎、肩胛骨等每一个细节都被以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被一种超越了他所有认知的方式书写而成。
这就是未来的现代医术吗？
确实是比他宫中的御医更让他清楚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
嬴政缓缓抬起左手，放在自己的左胸上方，隔着一层衣料感受着胸腔下方那颗心脏跳动的节奏，屏幕上的那颗心也在跳。
嬴政放下手，“朕的身体，就这样被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