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蒙毅带着画师赶来，陆霆琛按照记忆描述张良的容貌。
画师接连修改数次，很快，一名眉目清俊、气质温和的年轻男子出现在绢帛之上。
沈淼看过后点头，“很像。”
嬴政将画像交给蒙毅，“秘密查找，不要大张旗鼓封锁咸阳。”
“如果他真是张良，贸然惊动他，找到以后也不要立即动手，先查清他与什么人接触，背后还有多少韩国旧部。”
“朕要的，不只是一个张良，要顺着他，将藏在暗处的人全部找出来。”
蒙毅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臣明白。”
与此同时，咸阳城南，一辆装满草料的牛车正缓缓驶出城门。
守城士兵用长戈拨开车上的草料，又查看了赶车人的户籍凭证。
赶车人弓着腰，脸上满是风霜留下的痕迹，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常年在乡间劳作的普通农夫。
士兵没有发现异常，很快便挥了挥手，“走吧。”
赶车人连忙道谢，牵着牛车走出城门，直到彻底离开守军视线，他始终没有回头。
牛车沿着官道行出数里，拐进一片树林，藏在草料下面的木板被人从内部推开。
张良从夹层中翻身而出，已经换下了白日里那身士子服饰，脸上也多了一道伪造的伤疤。
一名手下立即上前，“公子。”
“我们的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分成几路离开咸阳。，城中的落脚点也全部清理干净，没有留下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张良接过对方递来的水，“沈淼与陆霆琛回宫以后，可有动静？”
“暂时没有。”手下回答，“咸阳城门也没有突然封锁，看来他们没有怀疑公子的身份。”
张良却没有因此放松，“陆霆琛临走前，专门看了我一眼，那不是普通的打量，他在记我的容貌。”
手下脸色微变，“可公子从未见过他们，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您的身份？”
“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
张良回想起沈淼说过的那些话。
两千多年，千古一帝，后世影响，还有她提起长城和郑国渠时，那种仿佛亲眼见证过漫长岁月的语气。
这些人知道许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他们似乎能够看到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
如果真是如此，自己的身份未必还是秘密。
张良翻身上马，“不能继续停留，立刻离开此地，先去旧韩之地，再改道向东。”
沉吟片刻之后，再次吩咐，“咸阳附近所有联络点暂时停止活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接近沈淼与陆霆琛。”
“诺！”
一行人迅速离开树林。
他们没有选择宽敞的官道，而是沿着山间小路赶了一夜。
天色彻底黑下来以后，众人才在一座废弃的庄院中暂时落脚。
张良没有点太多灯火，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放在桌上，摊开一张咸阳附近的地图，回忆着这几日打探到的消息。
大秦的新税律已经颁布，六国旧贵族正在遭到清查。
咸阳城中出现了大量新式工坊，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从新政中得到好处。
最让张良不安的，是嬴政的变化。
过去的嬴政强硬、骄傲，从来不会因为百姓承受不住便停止一项工程。
可现在，他竟然停建阿房宫，减免徭役，还允许普通女子进入工坊和大学。
这一切都与历史上的秦王完全不同。
继续这样下去，大秦只会越来越稳固。
六国余孽能够利用的民怨，也会越来越少。
张良盯着地图，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沈淼！陆霆琛！”
这两个人才是所有变化的关键。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极轻的脚步声，守在门口的人立即握住剑柄。
片刻后，一名负责传递消息的手下推门进来，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脸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灰尘。
“公子，咸阳传来急报。”
张良抬起头，“说。”
“宫中召了画师，随后，黑冰台的人带着一幅年轻男子的画像，开始秘密调查城中来自旧韩之地的士子。”
手下喘了一口气，“他们还去了公子昨日住过的那条街，已经有人见过那幅画像，画中之人，与公子至少有八九分相似！”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几名手下同时变了脸色。
白日里陆霆琛只见了张良一面，竟然能够让画师绘出八九分相似的画像。
更可怕的是，他们真的猜到了张良来自韩国。
张良却没有露出惊慌，只是盯着油灯跳动的火焰，许久没有说话。
果然，陆霆琛与沈淼已经怀疑了他的身份，而且他们回到宫中以后，立即将此事告诉了嬴政。
只是，张良也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对嬴政如此的推崇。
“公子，我们要不要召集人手？”一名手下咬牙，脸上凶狠的握拳，“趁他们还没有找到这里，先杀回咸阳！”
“闭嘴。”张良冷冷看了他一眼，“咸阳现在戒备森严，城内又有黑冰台四处搜查，此时杀回去，不是报仇，是送死。”
“那我们怎么办？”
张良缓缓收起地图，“隐藏，断掉与咸阳所有人的联系，撤走旧韩之地几个已经暴露的据点，让剩下的人全部化整为零，不得轻易聚集。”
“嬴政以为清理掉六国贵族，天下便再也没有反抗他的人，那就让他继续这样以为。”
手下不甘心地问道，“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是。”
张良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被夜色笼罩的群山。
“现在的嬴政与过去不同，他的身边又多了几个来历不明的人，在查清他们真正的底细以前，任何行动都有可能落入陷阱，我们暂时退让，不代表放弃。”
张良想起沈淼在街上说过的话，后世两千多年，会将嬴政称为千古一帝，他绝不接受这样的未来。
“让所有人等候命令，我要先弄清楚，沈淼与陆霆琛究竟来自哪里，他们为何知道那么多尚未发生的事，又为什么认定大秦一定能够延续下去。”
张良的手掌缓缓压在地图上的咸阳二字上，“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等我找到他们的弱点……”
最后，张良眼底寒意一点点凝聚，“我们再杀回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