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女子似乎十分了解大秦之事,不但知道胡亥公子,还知道六国旧族与黑冰台,敢问女子究竟来自何处?又为何能够得到陛下如此信任?”
赵高看似是在询问,实际上,却想将众人的怀疑引到沈淼身上。
一个突然出现在嬴政身边的女子,知道朝中秘密,又得到始皇帝超乎寻常的保护,只要她的身份无法解释,便可能让朝臣对她产生戒备。
可沈淼听见以后,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笑了。
“赵高,你这么急着打听我的身份,是不是害怕我知道你做过什么?”
赵高眼神一沉,“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之事。”
“既然忠心耿耿,那你紧张什么?”沈淼向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看见你,便知道你将来会害死扶苏?”
宫道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赵高瞳孔骤缩,立马为自己辩驳,“慎言!长公子乃陛下亲子,奴臣怎会害他?”
沈淼确实也知道,这个时候,可能赵高没想过要害死扶苏,但是未来肯定会。
“你当然不会承认。”沈淼看向嬴政,“祖龙大大,我今天既然告状,那就告到底,胡亥调戏我,是我亲身经历。”
“赵高纵容胡亥、试图让侍卫抓我,同样有在场所有人作证,至于他们暗中联络六国余孽,你手中应该已经有证据,如果今天还让他们继续用皇子与近臣的身份留在宫里,以后只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嬴政沉默片刻,似乎是要应下。
赵高急忙叩首,“陛下!这女子来历不明,却公然干涉皇室之事,她所说的话,不可尽信!”
嬴政低沉的声音打断他,“够了。”
赵高身体一僵,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嬴政看向蒙毅,“宣旨。”
蒙毅上前,“臣在。”
嬴政挥袍下旨,“胡亥品行不端,罔顾秦律,暗通六国旧族,屡教不改,自今日起,削去公子身份,贬为庶民。”
“收回府邸、奴仆与所有封赏,送往骊山劳役之所,不得特殊照顾,令其与普通役夫同吃同住,参与最辛苦的开山、运石之役。”
胡亥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父皇!儿臣是您的儿子!您不能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待儿臣!”
嬴政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看着胡亥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
如果不是因为胡亥是他的儿子,在知道他将来会害的大秦二世而亡,他早就已经杀了他了。
“正因为你是朕的儿子,朕才给过你不止一次机会。”
“可你将朕的宽容,当成继续肆意妄为的依仗。”
“既然你不懂百姓疾苦,也不懂何为秦律,那便去最底层亲自学习。”
“什么时候真正明白,一个普通人的尊严与性命并不比皇子低贱,再谈其他。”
胡亥爬到嬴政脚边,痛哭流涕,“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以后一定听话!求父皇不要将儿臣贬为庶民!”
嬴政退后半步,避开他的手,“蒙毅。”
“臣在。”
“带走。”
“诺!”
两名黑甲卫上前,直接架住胡亥。
胡亥拼命挣扎,“父皇!赵高老师,救我!我不要去骊山!父皇……”
呼喊声沿着宫道逐渐远去,赵高跪在地上,浑身冰冷。
胡亥被贬为庶民,便意味着他过去谋划的一切,几乎全部化为乌有。
一个没有皇子身份的胡亥,根本不可能成为大秦继承人,他也无法再利用胡亥接近皇位。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弃胡亥。
赵高死死压住心中的恐惧,“陛下……”
嬴政垂眸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朕还忘了你!”
赵高脸色骤变,身体颤抖了一下。
“陛……陛下……”
嬴政的目光落在赵高身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看着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着死人。
“朕确实险些忘了,你才是此事的罪魁祸首。”
赵高浑身一颤,立刻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向青石地面。
“陛下明鉴!奴婢只是担忧公子安危,见公子受伤,一时情急,才让侍卫拿人。奴婢绝无冒犯贵客之意,更不敢违抗陛下的命令!”
他的额头很快渗出了血,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看起来当真忠心耿耿,万分悔恨。
“请陛下念在奴婢侍奉多年,饶奴婢这一次!”
沈淼站在陆霆琛身边,冷冷看着他,若不是知道历史,她恐怕还真要感叹一句,这人的演技着实不错。
明明方才还恨不得将她抓起来严刑拷问,如今到了嬴政面前,却成了忠心护主、一时失察,黑的都能被他说成白的。
嬴政显然也没有被他的表演打动,“你以为,朕要处置你的,只是今日之事?”
赵高磕头的动作猛然停住。
四周也瞬间安静下来。
李斯看了赵高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蒙毅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道冷意。
赵高勉强抬起头,颤抖着声音开口,“陛下,奴婢不明白……”
“不明白?”
嬴政冷笑,抬了抬手,一名黑冰台密卫立刻从暗处走出,双手捧着几卷竹简和数块刻着暗号的木牌。
“这些东西,你可认得?”
看到木牌的那一刻,赵高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会落入嬴政手中!
明明所有参与传信的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心腹。每一次传递消息,也都极为隐秘。
嬴政怎么可能查得到?
黑冰台密卫跪地禀报,“陛下,这些皆是在赵高安置于城外的私宅中搜出的。属下等还擒获了三名负责传信之人,其中一人已经招供。”
“赵高借十八公子被发往偏远之地一事,暗中联络楚、赵两地的六国余孽,承诺将来事成之后,恢复部分旧贵族的封地,除此之外,他还命人打探咸阳城防,以及陛下离宫的时间。”
在场众人脸色骤变,李斯猛然转头看向赵高。
冯去疾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暗中联络六国余孽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打探咸阳城防和陛下的行踪,这是想做什么?
赵高彻底慌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