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取出另一份清单，“工坊缺少能够看懂图纸的人，墨家已经开始统一部分零件的尺寸，但不同工匠绘制的图样仍有差异。”
“水泥、砖石和木材的试验也没有统一的记录方法，有些工坊试验成功，却只凭工匠自己的经验操作，换一个人，制作出来的东西便完全不同。”
陆霆琛立即明白了问题，“缺少统一的工艺流程和试验记录，每次制作都要准确记录材料重量、制作步骤、温度、用时与结果，成功以后，再把这些内容整理成固定流程，这样才能让其他工匠重复制造。”
王绾若有所思，“就像各郡县使用同一种表格，官吏处理政务需要统一格式，工匠制造器物也需要统一流程。”
“不错。”陆霆琛点头，“大秦已经统一度量衡，这便是最重要的基础，接下来需要让所有工坊学会按照数字和图纸做事，而不是只依靠个人经验。”
刘老继续记录，“工程与工艺方面，我们也会让专家整理一套基础模板，包括实验记录表、材料登记表、图纸标注方法和安全操作规范，内容不会超过大秦现在的生产水平。”
嬴政看着桌上的几份记录，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大秦从来不缺人，真正缺少的，是能够把命令准确传递下去，把经验完整保留下来，再让更多人重复执行的方法。
过去，一个优秀工匠死去，许多技艺也会随之失传。
一名能干的官吏离任，新任官吏便可能将原来的制度全部推翻。
现代强大的地方，不只是拥有先进的器物，更在于他们能把复杂的事情拆解成人人都能看懂、能够执行的步骤。
“官吏使用统一表格，学校使用统一教材，工坊使用统一图纸与流程。”嬴政缓缓说道，“这些东西若能真正推行，大秦各地便不会再各自为政。”
这一切的一切，其实和嬴政统一度量衡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陛下英明。”王绾立即起身，“臣回去以后，便先统计各郡县现在使用的文书格式，交由现代专家参考，等新式表格制定完成，先在咸阳周边试行。”
蒙毅也紧接着说道，“臣会挑选大学学生和年轻工匠，学习新的教学与记录方法，等他们掌握以后，再让他们教授更多人。”
刘老合上记录本，“现代负责整理方法和制作模板，大秦负责试行，如果使用过程中发现问题，随时送回来修改。”
“我们不要求大秦一步便达到现代的水平，只要每次解决一个问题，制度就会一点点完善。”
刘健看着桌上逐渐成形的计划，忽然来了精神。
“这套启蒙教材，我也算参与编写了吧？”
刘老瞥了他一眼，“算。”
刘健立刻露出笑容，“那我以后是不是也算大秦教育改革的功臣？”
“先别急着当功臣。”刘老语气平静，“你不是要回大秦大学教书吗？从今天开始，把小学到高中的知识重新复习一遍。”
刘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房门被推开，两名工作人员抬着一个沉重的纸箱走进会客室。
箱子打开，里面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的教材与练习册，整整齐齐摆了几大摞。
刘健望着那堆几乎能把自己埋起来的课本，整个人都僵住了，沈淼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王绾与蒙毅虽然不知道这些教材究竟有多难，却从刘健如遭雷击的神情中看出了不妙。
嬴政唇角微扬，“既然刘先生认为大秦大学教授的内容过于简单，想来这些书也难不住你。”
刘健张了张嘴，他很想告诉嬴政，高中毕业不代表高中知识还能全部记住。
可当着王绾和蒙毅的面，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抱起最上面的数学教材。
“学就学，不就是重新参加一次高考吗？”
陆霆琛又从箱子底部取出一摞试卷，“很好，今晚先做一套测试，低于六十分，明天学习时间加倍。”
刘健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被自己气晕的淳于越或许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看着刘健抱着那一大摞教材生无可恋的模样，沈淼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王绾与蒙毅则继续翻看桌上的各类资料。
两人此次来到现代，不仅解决了大秦官吏、学堂与工坊遇到的问题，还亲眼见识了现代人如何制定一套能够反复执行的标准。
对他们来说，此行已经收获巨大。
刘老确认所有问题都记录完整，便合上笔记本。
“基础教材、官府表格和工坊记录模板，我们会尽快安排专家整理。”
“至于上一批清单上的粮种、棉花、纸张和医疗物资，也会按照约定送到这里。”
“陛下若没有别的事情，这一次的准备便先按照这些执行。”
嬴政点点头，也没有立即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物资清单上，忽然想到大秦超市与食肆最近的收益。
现代商品在大秦极受欢迎，尤其是那些世家贵族。
他们为了买到玻璃摆件、镜子、酒水与新奇吃食，花钱时几乎不会犹豫。
即使价格比普通粮食高出数十倍，仍然有人提前派仆役排队。
既然如此，现代还有一种东西，似乎非常适合卖给他们。
“朕还有一件事。”
刘老重新拿起笔，“陛下请说。”
“现代有些即将超过售卖期限，却仍然可以食用的东西多不多？”
刘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陛下说的是临期食品？”
“何为临期？”
“就是还在保质期内，但距离标注的最后食用期限已经不远。”
说法不太一样，对于嬴政来说还是有些新奇。
沈淼连忙又解释道，“就是我之前和祖龙大大说的，那些只剩下一两个月的食品。”
嬴政点头，“朕要的便是这种东西，尤其是吃食，可以多准备一些，送去大秦超市与食肆，之前换过一批，价格低廉，划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刘老也都有些呆愣的看着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