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带人在山里搜寻了很久，还是没有见到两人的踪迹！
眼看日头都偏西，众人脸上都露出疲惫之色，渐渐的都有些了放弃了想法！
搜寻已经持续了将近四个时辰。
从鹰嘴崖到老熊沟边缘，十几个人分成几组，几乎是以篦子梳头的方式，将可能藏人的灌木丛石缝，沟壑反复搜寻了数遍。
喊声从一开始的中气十足，变得沙哑干涩，最后只剩下机械的带着疲惫的呼唤。
“东子！”
“春子！答应一声啊！”
回应他们的，只有越来越响的林涛声，以及不知何时开始零星响起的夜枭啼叫，凄厉而瘆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失望，汗水早已湿透了单薄的衣衫，又被林间的凉气浸得冰冷，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手脚被荆棘划出道道血痕，鞋子沾满了泥泞。
最初的焦急和决心，被漫长而无果的搜寻一点点消磨。
“村长，这天眼看就要黑透了啊！”
一个中年汉子拄着当作拐棍的树枝，喘着粗气，望了望已经完全沉入西山，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余晖的天空，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是啊，再找下去，怕是人没找到，咱们自己也得搭进去！”
另一个村民低声附和，下意识地紧了紧手里的柴刀，警惕地望向四周越发幽暗的林子。
村长赵记周站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旱烟早已抽完，空烟杆被他无意识地紧攥在手里！
知道这些后生们没说错，天一黑，这老林子的危险程度是白天的数倍。
且不说可能还在某处游荡的野猪群，就是毒虫迷路失足坠崖，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造成新的伤亡。
作为领头的，他必须为跟着他进山的这十几条汉子负责。
可是，老村长不由的看向不远处那个几乎与昏暗树影融为一体的背影！赵富贵！
从下午到现在，赵富贵几乎没怎么休息过，也没怎么说话。
只是沉默着固执地走在最前面，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角落，拨开每一丛可能绊倒人的荆棘。
脚步也从一开始的沉重，到后来的踉跄，再到现在的近乎蹒跚，却始终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杆老猎枪似乎成了他的拐杖，支撑着他透支的体力。
老村长心里叹了口气，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也能理解赵富贵，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刚有了出息，眼看着好日子要来了，却突然消失在深山老林里，生死不明，这种煎熬足以让任何一个父亲疯狂！
但作为一村之长，他不能只考虑一个人。
老村长避开赵富贵直直的目光，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一样！
“这黑灯瞎火的，林子里的路都看不清了，再找下去太难了！而且太危险。万一再有个闪失，，！”
老村长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为了两个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人，把更多活着的人置于险境，这不值当，也不明智。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富贵身上，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无奈，也有隐隐的期盼他能点头同意下山！
赵富贵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抓住老村长的手臂，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记周哥！那是我儿子！是我赵富贵的独苗！他娘还在家等着，及娣也在等着！你让我怎么回去？怎么跟她们说？天黑了，太危险，我没找到，就回来了？”
赵富贵的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片骇人的赤红！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回去！蛋蛋可能就在前面哪个地方，受了伤动不了，就等着我们去救他！天黑怎么了？我们不是有火把吗？春子那孩子也在里面！那也是个好孩子啊！说不定，，说不定他们俩在一起，正等着我们呢！”
赵富贵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绝望的坚持，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
“富贵叔，”
旁边的赵拴柱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忍！
“我们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这老熊沟往里，晚上是真不能进啊！老辈人都说，那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白天都瘆得慌，晚上更是，，！”
“我不管什么干净不干净！”
赵富贵猛地打断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我就知道我儿子在里面！我就得把他找出来！你们怕，你们回去！我一个人去找！”
说着，赵富贵竟真的夺过一支火把，转身就要往更深沉的黑暗里闯。
“胡闹！”
老村长一声厉喝，用力拽住赵富贵的胳膊！
“你一个人去送死吗？！”
场面一时僵持一边是理智和集体安全的考量，一边是父亲撕心裂肺的执着，火把的光映照着众人凝重而为难的脸！
而这个时候，赵文东在山洞里，双手捧着泉水喝了起来！
清冽的泉水入喉，化为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瞬间涤荡了赵文东满身的疲惫与伤痛。
肋部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擦伤处传来麻痒愈合的奇妙感觉。
这立竿见影的神效让他惊喜交加，几乎忘记了身处何地，面对何物。
“这水真是宝贝！”
赵文东喃喃自语，忍不住又俯身掬起一捧，贪婪地饮下。
第二捧下肚，暖流更盛！
第三捧，，！
第四捧，，！
起初是舒畅是修复，是生机勃勃的滋养。但不知从第几捧开始，情况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温润的暖流逐渐变得滚烫，仿佛不再是泉水，而是熔化的铁水，顺着喉咙灼烧而下，在胃部轰然炸开！
紧接着，无数股狂暴炽热的气流失去了最初的温和有序，像脱缰的野马，决堤的洪水，在赵文东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疯狂冲撞乱窜！
“呃啊！”
赵文东闷哼一声，手中的泉水洒了一地。
随即就痛苦地蜷缩起来，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有烈火在焚烧！
又有巨锤在夯砸，皮肤表面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热气从他每一个毛孔蒸腾而出，在清冷的山洞里形成淡淡的白雾。
赵文东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那氤氲的泉水，古朴的石碑！
甚至那静静注视他的人形生物，都开始旋转扭曲。
耳边只剩下自己如同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
“碑文贪则有度，我这是喝太多了，，？”
这是赵文东昏迷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无尽的黑暗和体内撕裂般的痛苦吞噬了他，然后就彻底失去了知觉，瘫倒在冰冷潮湿的洞地上。
时间仿佛只是片刻，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一丝微弱的光感首先回归，然后是听觉——依旧是那潺潺的、永不停歇的泉水声，舒缓而富有韵律，如同最安神的乐曲。
紧接着是身体的感觉。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和撕裂感。
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通透感充盈全身。
仿佛堵塞多年的河道被彻底疏通，污浊沉淀，清流浩荡。
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在欢唱，充满了蓬勃的活力。
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赵文东能清晰听到泉水滴落石盆最细微的涟漪声，能分辨出空气中至少七八种不同，极其淡薄的矿物与草木气息！
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不远处那个庞大生命体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与呼吸！
赵文东缓缓睁开了眼睛，洞顶裂缝投下的天光似乎明亮了一些，七彩的光晕柔和地洒满这个神奇的空间。
发现自己正躺在靠近泉眼的干燥处，身下不知何时垫了一层厚厚的，干燥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柔软草叶。
然后猛地坐起身，动作轻盈得让自己都吃了一惊。
之前肋骨的疼痛消失无踪，浑身上下除了因久卧略有些僵硬外，竟有种脱胎换骨般的轻健。
赵文东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细微流畅的噼啪声，充满了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