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东的三轮车吱呀一声停在自家院门口,车还没停稳,一个熟悉又带着关切的声音就从院里传了出来!
“小弟回来了?累坏了吧?”
赵文东抬头,借着屋里透出的煤油灯光,看见四姐赵及娣正快步从屋里迎出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罩衫,两根麻花辫依旧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容和疲惫,但在看到弟弟时,立刻换上了温暖的笑容。
“四姐?你咋回来了?学校放假了?”
赵文东有些意外,赶紧跳下车!
“四姑!”
春子在旁边也憨憨地叫了一声,然后不等吩咐,就自觉地开始往下卸东西,他知道东子叔和四姑有话要说。
赵及娣上前帮着春子搭了把手,把调料罐子拿下来,叹了口气!
“不是放假,是学校后勤上减员,我们这些临时帮厨的就先回来了!”
赵及娣声音低低的,带着失落和不甘,这份工作虽然钱不多,但对农村姑娘来说,能在乡上学校干活,既体面又能贴补家用,一下子没了,心里自然难受。
赵文东一听就明白了,这年头工作机会金贵,说没就没!
忽然心里一动,看着四姐单薄却麻利的身影,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一家人进了屋,李秀玲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晚饭,玉米面馍馍稀饭,一盘炒土豆丝,还有一小碟赵文东昨天带回来的猪头肉。
赵富贵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看见儿女们都回来了,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
饭桌上,赵及娣把回来的原因又说了一遍。李秀玲心疼女儿,连连叹气!
“这好好的工作,咋说没就没了,唉!我娃命苦的!”
赵富贵吧嗒着烟没说话,但眉头也紧锁着!
赵文东扒拉了两口饭,放下筷子,看着四姐,认真地说!
“四姐你别愁!工作没了就没了,正好!你来给我帮忙吧!”
“给你帮忙?”
赵及娣一愣,看看弟弟,又看看父母。
“对!”
赵文东来了精神!
“姐,你是不知道,我弄的这个麻辣烫摊子,生意好得不得了!今天又是排队排出去老长,准备的菜都不够卖!我和春子两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春子洗碗洗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我一个人又要煮又要调味又要招呼客人,嗓子都快喊哑了!根本忙不过来!正缺人手呢!”
赵文东说到这里时顿了顿,抬头看向了赵及娣,继续道!
“你来帮我,别的不用干,就负责收钱、找零、招呼客人排队、顺便帮着春子递递东西、照看一下碗筷就行,这活儿比你在学校烟熏火燎地帮厨轻松多了,赚得还多!”
“赚得多?能有多少?”
赵及娣将信将疑,她知道弟弟最近在捣鼓吃食,也听爹娘说好像挣了点钱,但具体多少,她没概念。
赵文东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把那个沉甸甸的铁皮钱盒子抱了过来,放在炕桌上。在父母和四姐好奇的目光中,“哗啦”一下,把里面的钱全倒了出来。
纸币硬币,堆成了一座更大的小山!比起前两天的零钱堆,今天明显多了不少大团结,在一堆毛票中格外显眼!
赵及娣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李秀玲和赵富贵虽然有了前两天的“震撼教育”,但看到今天这明显更多的一堆,呼吸还是不由得一滞!
赵文东开始分门别类地清点,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数钱的窸窣声和偶尔硬币碰撞的轻响。
春子也蹲在一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钱山,虽然他不完全明白具体是多少,但知道肯定很多很多。
一遍,两遍!赵文东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和一丝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神色!
“七百二十六块!”
“多少?!”
赵及娣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七百二十六块!”
赵文东又重复了一遍!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可确实把人累的也不轻!
学校帮厨一个月五十块,是她起早贪黑一个月的工钱。
七百多块!这得是她不吃不喝干上一年的收入!而弟弟一天就挣到了?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数字冲击让赵及娣一时无法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堆钱,又看看弟弟虽然疲惫却神采奕奕的脸!
李秀玲又是心疼又是骄傲,抹了抹眼角!
“这孩子真是拼了命了,,!”
赵富贵重重地吸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儿子眼神里全是复杂,这钱挣得是快,可也太吓人了,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赵及娣始终不愿意相信,这啥生意一天竟然能挣这么多钱,一天七百多块钱!一个月就是两万多!
虽然这年头已经出现了很多的万元户,可是在这农村,一个万元户还是很稀缺的!
犹豫再三赵及娣还是决定,明天一起去看看再说!
吃完饭后,赵文东早早的就躺在了炕上,今天确实是累坏了,一直睡到早上九点多,才醒了过来!
刚走出屋子,居然外面就传来急促的呼救声!
“不好了,大家快出来帮忙啊,我家狗娃出事了!”
还没等赵文东反应过来,就见赵老爹披着衣服就出去了,赵文东索性也跟了出去!
出来一看,一堆人围着,地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正不停的坐在地上哭嚎着,让大家救救他家狗娃!
这个时候,老村长赵记周,赵文东他本家大伯,也一脸慌张的走了过来!
一通询问才得知,狗娃和几个同村的后生一大早就进了山,说是打猎!结果进山还没多久,就碰见野猪群!
几个小伙子哪里见过这阵仗,几枪打出去之后,野猪没啥事,反而激起了凶性!
狗娃更是拿着猎枪,瞄准一头正趴在母野猪身上的公野猪!
公野猪正是舒服的时候,就被狗娃的那臭枪法,一枪打在了蛋蛋上!
公野猪顿时嗷的一嗓子,疼的眼睛都血红,调头就向狗娃冲了过去,
而其他几人也被吓得不轻,转头就跑!赶紧下山来叫人!
地上的妇人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正是狗娃他娘。
她双手拍打着地面,声音凄惨的喊着!
“我的狗娃啊!你可不能有事啊!老天爷啊,开开眼吧!大家伙儿,救救我家狗娃吧!”
老村长拨开人群走到狗娃娘跟前,蹲下身,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五家的,你先别慌!哭解决不了问题!狗娃他们进山往哪个方向去了?多久了?具体几个人?带着什么家伙?”
狗娃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老村长的胳膊,抽抽噎噎地断断续续说道!
“就村后头老鹰崖那边进的,天刚蒙蒙亮就走了!四个人,狗娃,铁蛋,栓柱,还有庆林家的大小子,就狗娃有一杆他爹留下的老猎枪,其他仨娃就拿了柴刀和钢叉,说是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个野鸡兔子啥的!谁成想,,!”
这时,那两个逃回来的后生也被人找了过来,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山里遭遇野猪群、狗娃开枪,公野猪发狂追他的经过又说了一遍,听得众人倒吸凉气。
尤其是听到狗娃那一枪“精准”地打在公野猪要害上时,几个老猎户都忍不住嘴角抽抽!
这娃子真是闯下大祸了!受伤的公野猪,那凶性比老虎还吓人!
“胡闹!简直是胡闹!”
老村长气得胡子直翘!
“没那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老林子是那么好进的?”
但是他骂归骂,人命关天的事也容不得马虎,所以立刻站起身,目光扫过人群里的青壮年!
“赵老三,赵老四,铁柱,建军,还有你们几个,都回家拿上称手的家伙,再带上绳子火把!赶紧的,组织人进山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