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大步流星走进厂里，一路上，他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几个女工看见他后，赶紧低下头，装作专心干活的样子，等周建国走过去，身后就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那不是周厂长吗？”
“听说他儿子嫖娼进去了，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唉，也是造孽！”
周建国脚步顿了顿，脸上肌肉抽了一下，但是没回头，径直往车间走！
推开车间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响成一片，几十个工人埋头干活，案板上堆满了布料和半成品的衣服。
墙角摞着好几摞打包好的成品，等着装车运走！
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周建国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
然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脸上没啥表情，但是心里翻腾得厉害！
自己当厂长那会儿，厂里半死不活，工人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姓赵的小子来了才多久，就搞成这副模样？
周建国沉着脸往里走，成品车间主任老于看见他，赶紧迎上来！
“周厂长，您来了！”
周建国没理他，背着手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正在锁边的女工身后。
然后弯腰看了看那件半成品的夹克，伸手翻了翻领子！
“这领子锁边怎么这么毛糙？”
周建国直起腰，声音不大，但是整个车间都能听见！
“质检呢？这种活儿也能过？”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缝纫机声都小了许多。
老于赶紧凑上来，“周厂长，这批货赶得急，稍微。。！”
“稍微什么？”
周建国打断他，“质量是厂里的命根子，赶急就能马虎？出了问题谁负责？”
说罢便扭头看向另一个工人，指了指案板上的布料！
“这料子裁得歪歪扭扭的，谁裁的？裁床现在这么没规矩了？”
一个年轻裁工站起来，脸憋得通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周建国继续往前走，一路挑刺，这个袖子长短不一，那个口袋缝歪了，连线的颜色不对他都能挑出毛病来！
工人们大气不敢出，低着头干活，但是手里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老于跟在周建国后头，急得直搓手，但又不敢拦！
周建国走到车间最里面，看见李为民正蹲在地上清点成品，于是走过去，居高临下地说道！
“李副厂长，这车间热火朝天的是好事，但是质量不能放松了我刚才看了一圈，问题不少！这批货要是出了纰漏，供销社那边退货是小，砸了厂里招牌是大！”
李为民站起来，脸上挤出笑，“周厂长说得对，质量肯定要抓紧，这批货赶得急，难免有点瑕疵，我马上让人返工！”
周建国点点头，语气缓了缓，装作一副对事不对人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不是要为难谁，都是为了厂里好。对了，这批新款的图纸是谁画的？拿来我看看！”
李为民愣了一下，笑容有点僵！
“这。。图纸是赵组长亲自设计的，他。。！”
“赵组长？”
周建国眉头一挑，“他人在哪儿？”
“他。。他回村了，说晚上回来！”
周建国哼了一声，“回村了？厂里这么忙，他这个县里认命的组长倒是清闲！”
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道！
“李厂长，我得提醒你一句，厂子是国家的，不是哪一个人的，生产可以搞，但规矩不能乱，图纸工艺质检，都得按制度来！不能因为谁红火，就什么都他说了算！”
说完，周建国便推门出去了，车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缝纫机声又慢慢响起来，但是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欢快了！
老于凑到李为民跟前，小声说，“李厂长，这。。！”
李为民摆摆手，叹了口气，“没事，干活吧，让工人们继续都干活吧！”
说完便蹲回去继续清点成品，但是心里沉甸甸的！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李为民只是个管后勤的副厂长，周建国和赵文东他谁也得罪不起，但是李为民是真心想让红星服装厂好起来！
周建国这一趟，不是来挑毛病的，是来立威的！目的达到后，便出门回了家！
他是要让工人们知道，现在还是他周建国说的算的！
赵文东蹲在村口大树底下，跟前摆着一堆山货！
干蘑菇，木耳！核桃，还有几篮子土鸡蛋，旁边几个村民拎着东西排队，等着跟他换粮食！
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走过来，把手里两只绑着腿的老母鸡放下，不好意思地说道！
“东子，就这两只鸡了，你看能换多少？”
赵文东接过鸡看了看，挺肥，笑着说道！
“三婶，这两只鸡能换二十斤玉米面，够你吃一阵子了！”
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扛着半袋子核桃过来！
身上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袖口都磨破了，露着毛边，然后放下袋子，搓着手问！
“东子，这些山核桃能换多少？”
赵文东看了看，说，“五哥，这核桃不错，给你算三十斤！”
汉子咧嘴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把玉米面装进去。
转身走的时候，赵文东看着他背上那块补丁，心里瞬间就有点发酸！
等人少了，赵文东问旁边的老村长！
“大伯，乡亲们平时都穿这样？”
赵记周磕了磕烟袋锅子，叹了口气！
“这有啥稀奇的？乡亲们下地干活，一身衣服穿好几年，补了又补，舍不得买新的，过年才舍得扯块布做件新衣裳，平时就这么凑合！”
然后伸手指了指远处一个正弯腰整理野菜的妇女！
“你看那个你七嫂，她身上那件褂子还是五年前她男人给买的，补了三回，还在穿着！”
赵文东没说话，但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跟前这一堆山货，又想想服装厂仓库里那堆得满满的积压服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城里人嫌弃的老款式，在农村可不一定！
乡亲们缺的是啥？不就是能穿的衣裳吗？城里人不稀罕这些老款，可农村人不在乎款式新不新，能穿就行，结实就行！
赵文东看了看那些用土鸡蛋、山货换粮食的乡亲，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有钱的可以卖钱，没钱的可以拿土特产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