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东回到店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刚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春子和王小莲坐在靠墙的那张方桌旁。
两人坐得挺规矩，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春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挺着腰板，脸微微发红，王小莲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看见赵文东进来，两人“腾”地一下都站了起来！
“东子叔！”
春子迎上来，脸上带着那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你回来了！”
王小莲也跟着站起来，叫了一声“东子叔”，声音细细的，头还是低着的！
赵文东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春子就开口了！
“东子叔，我和小莲我们准备定亲了。我爹说说让你拿主意！”
“啥？”
赵文东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什么玩笑？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赵文东算哪根葱？春子有爹，赵老憨活得好好的，这事怎么也轮不到他做主啊。
赵文东正要开口问，四姐赵及娣从后面走出来，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东子，这就是老憨哥的精明之处！”
赵文东看着四姐！
“你想啊，”
四姐小声说道，“春子跟着你干活，婚事从头到尾也是你帮着张罗，老憨哥这是让你拿主意，意思就是以后春子两口子的日子，你也不能不管，这门婚事算是跟你绑上了！”
赵文东听了，愣了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老头，看着老实巴交的，呀心眼子比煤球还多呢！
但是笑完之后，赵文东也想通了，赵老憨这么做，也是没办法。
春子脑子直，家里穷，以后还要养王小莲那一大家子弟弟妹妹。
没个能拿事的人在后面撑着，这日子确实不好过。
让赵文东“拿主意”，其实就是把他当成了春子的靠山！
赵文东转过身，看着春子那张憨厚的脸，又看看旁边一直低着头的王小莲，叹了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
赵文东拍拍春子的肩膀，“趁着这会儿店里没人，跟我回家找你爹，这事得跟你爹当面说清楚！”
“哎！”
春子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的喜气又浓了几分！
然后回头看了王小莲一眼，小声说！
“小莲，你先回去等我信儿！”
王小莲点点头，还是那副羞怯的模样，但眼角眉梢也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赵文东推上自行车，春子跟在旁边，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两人回到赵家村的时候，赵老憨家的土坯房里还亮着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赵文东推开门，看见赵老憨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听见动静，赵老憨抬起头，看见赵文东进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意外，只是磕了磕烟袋锅，轻轻叹了口气！
“来了东子！”赵老憨说声音闷闷的说了一声！
赵文东在炕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春子站在一旁，搓着手，不敢吭声。
赵文东也没绕弯子，直接问，“老憨哥，我听春子说，他的婚事你想让我拿主意？”
赵老憨点点头，又抽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沉默了几秒后这才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
“东子，哥跟你说实话！”
然后伸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春子，继续说道！
“这孩子脑袋憨，心眼实，除了有一把子力气，啥都没有，家里这光景你也看见了，穷得叮当响！他娘也走得早，我这腿又不争气，干不了重活，这么多年，日子过得一直紧巴巴的！”
赵老憨说到这里时，语气顿了顿，然后又抽了口烟，眼神有些浑浊！
“你以为哥不想给春子张罗婚事？可你看看，这十里八村的，哪个女的愿意嫁到咱们这个苦窝里来受苦？不是哥不操心，是没人愿意啊！”
赵文东没说话，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也就是你！”
赵老憨看向赵文东，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只有你把春子当个人看，当个手足兄弟待，让他跟着你干活，给他开工资，让他能吃上饭，穿上衣裳，攒下几个钱，要不是你春子现在还是个满村晃悠！没人搭理的傻小子！”
赵老憨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忍住了，又吸了口烟压下去！
“所以啊，你的恩情，哥这辈子恐怕都还不完了！”
“这回小莲那姑娘，条件是不好，带着一窝弟弟妹妹，可好歹人家愿意跟春子，不嫌弃他憨，不嫌弃咱家穷，这门亲事，哥是又高兴又怕。高兴的是春子终于能成个家了，怕的是他以后挑不起这副担子，辜负了人家姑娘！”
赵老憨抬起头，看着赵文东，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恳求！
“所以东子，哥只能把春子托付给你了，你拿主意哥放心，以后他日子过得好赖，有你看着帮衬着，哥就算闭眼也能闭得踏实些！”
说完，赵老憨又低下头，继续抽他的旱烟！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
春子站在旁边，眼圈红了，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赵文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老憨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赵文东声音很稳的继续说道，“春子跟了我这么久，我不会不管他，婚事的事，我来操办，以后他和小莲的日子，能帮的我肯定帮，你放心！”
赵老憨抬起头，看着赵文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
赵老憨连说了两个好，声音都有些颤抖！
赵文东转身往外走，春子跟上来，被赵文东拦住！
“别送了，陪你爹说说话。”
春子站住了，看着赵文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慢慢走回屋里，坐在他爹旁边，父子俩谁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油灯的光，照着这两条相依为命的影子。
赵文东出了春子家后，缓缓的吸了一口气，心里随即就明白赵老憨的用意了！
无非是想春子以后能有个靠山，不至于任人欺负！
而赵文东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主要赵文东也愿意去帮春子，而春子这个人，干活踏实，从来都不偷懒，而且还特别听赵文东的话！
“唉！先不说以后帮衬春子，哪怕看在赵老憨给的那枚战国刀币卖了六百多万的份上，也要好好把这个人情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