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东把孟倩送到一栋老旧的筒子楼下，停好自行车，就准备回去！
“厂长！”
孟倩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要不。。上去喝口水吧？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
赵文东想了想，便点点头同意了！
“行！”
孟倩在前面带路，楼梯又窄又陡，水泥台阶磨得发亮，墙上的白灰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黑乎乎的砖，扶手是根生锈的铁管，一碰就晃！
三楼，孟倩掏出钥匙，打开一扇掉漆的木门！
刚进去，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就扑鼻而来，又苦又涩，像是熬了几百年的老汤，闷得人喘不过气！
赵文东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屋子很小，二十来平，客厅和卧室挤在一起。
墙角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躺着个人，盖着旧被子。靠窗是一张脱了漆的方桌，桌上摆着几个搪瓷缸子，还有一堆瓶瓶罐罐的中药，旁边两个木头凳子，一个三条腿，用砖头垫着。
房间里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衣服用塑料布包着，堆在墙角的纸箱子里！
这时里屋传来几声咳嗽，咳得很重，一声接一声，听着就难受，咳完了，一个虚弱的女声问！
“倩倩，你回来了吗？”
孟倩应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然后转身对赵文东说道，“厂长！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
说完便掀开门帘进了旁边那间更小的屋子，赵文东在凳子上坐下，凳子吱呀一声，晃了晃！
刚坐下，就感觉有两道目光盯着自己，抬头一看，门口探出两个小脑袋，一男一女，瘦瘦小小的，脸蛋黑里透黄，看着也就七八岁。
两人挤在门框边，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眨巴着眼睛看他，像两只胆怯的小猫，赵文东冲他们笑了笑，招招手！
“过来！”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地走过来，站在赵文东面前，手背在身后，有点紧张！
那个小男孩先开口，声音小小的，“大哥哥，你是姐姐说的那个厂长吗？”
赵文东点点头，打量着两孩子，两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脸颊凹进去，颧骨都凸出来了。
小男孩穿着件大人的旧褂子，改小了还是大，袖子卷了好几圈。
小女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裙摆磨出了毛边。
两人都一脸菜色，嘴唇发白，一看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
这时候孟倩端着搪瓷缸子从里屋出来，看见俩孩子，赶紧说道！
“小童，小丽，你们去一边玩，别打扰客人！”
两个孩子乖乖地往后退，但是眼睛还盯着赵文东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孟倩把水递给赵文东，轻声说道！“厂长，这是我弟弟妹妹，龙凤胎！”
赵文东点点头，接过水！那个叫小童的男孩，站在姐姐身后，忽然仰起头，眼巴巴地问！
“姐姐，今天我们吃红烧肉吗？咱家好久好久都没吃肉肉了！”
孟倩脸色一变，眼眶瞬间就红了，然后低下头，咬着嘴唇，努力控制着情绪！
“小童，带妹妹进屋去！” 孟倩说话的声音有点抖！
小男孩看看姐姐，又看看赵文东，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被妹妹拉着进了里屋。
赵文东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孟倩，皱着眉头问！
“怎么会这样？你一个月四十多块钱的工资，不至于家里过成这样吧？”
孟倩听了这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然后用手背使劲擦，但是越擦越多，肩膀一抖一抖的！
“厂长。。”
孟倩声音哽咽，“我一个月的工资，一多半都给我妈买药了！剩下的。。”
说到这里，孟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剩下的，还要给我爸还赌债，他在外面欠了钱就跑，那些要债的就来家里堵！我不敢让我妈知道，怕她着急上火，病更重了，只能借钱先垫上。。”
孟倩说不下去了，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里屋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孟倩压抑的抽泣声！
赵文东端着搪瓷缸子，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姑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唉，这丫头是个倔强性子，不管多苦多累，摊上一个不负责任的爹，家里的重担全压在瘦弱的肩膀上！
怪不得每天都能看到孟倩眼睛里的愁容，问还不说！
想到这里，赵文东就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说道！
“我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孟倩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想说什么，赵文东已经推门出去了，骑着自行车，直奔菜市场！
先是打了一桶油，又扛了一袋米一袋面，青菜萝卜买了一大捆，最后在肉摊前停下来，要了十斤肥膘肉，五花三层的那种。
卖肉的老头认识赵文东，于是乐呵呵地给挑了一块最好的！
赵文东拎着大包小包回到筒子楼下，一趟趟往上搬，等全搬到门口时，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敲开门后，孟倩的眼睛睁得老大，看着门口堆成小山的米面粮油，捂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厂长。。”
赵文东摆摆手，拎起东西往里走！
“行了行了，别客气了，你看看你那俩弟弟妹妹，脸都成啥色了？得好好补补营养才行！”
赵文东边说边往厨房走，孟倩家里那个小厨房就巴掌大，灶台黑乎乎的，案板也是旧的。
赵文东把东西放下，先找锅把米饭闷上，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洗肉剁肉！
孟倩站在厨房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赵文东忙活，想上去帮忙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厂长，我。。”
“不用！”
赵文东头也没回，手里的刀起起落落，肉块切得整整齐齐！
“你去外头收拾收拾，等会儿咱们就吃饭！”
孟倩站在那儿，看着赵文东熟练地切肉，拍蒜，起锅烧油，眼泪又下来了！
但是这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就像一个人扛着千斤重担走了很久很久，忽然有人伸出手，说我来帮你扛一会儿！
孟倩靠在门框上，眼泪默默地流，嘴角却微微翘的起来！
厨房里响起滋啦滋啦的炒菜声，肉香飘出来，香得能把人魂勾走。
两个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趴在厨房门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呀！好香呀！”
小童眼睛都亮了，“是肉肉！真的是肉肉！”
小丽在旁边也是使劲点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赵文东一边颠勺一边回头冲他们笑！
“嘿嘿，香吧？快去洗手，洗得干干净净的，一会儿就能吃了！”
“好！”
两个小家伙齐声应着，撒腿就往水盆那边跑，生怕跑慢了一步肉就没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满了这个小破屋。
孟倩站在门口，看着赵文东忙碌的背影，又看着两个弟弟妹妹欢天喜地的样子，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是脸上这次全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