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舅舅！”
桐桐捧着碗，咬了一口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满嘴流油！
吃完饭，赵文东帮着收了碗筷，又跟赵望娣聊了一会儿！
说了家里的事，说了爹娘的身体，说了大姐在厂里上班，说了春子结婚，说了四姐的麻辣烫店！
赵望娣听着，脸上露出笑容，眼睛却红红的，赵文东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姐，这几天我先在那边忙，等忙完了，我们一起回家！”
赵望娣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会儿，她是真信了。她这个弟弟，现在是真的有出息了！
赵文东走了，赵望娣站在门口，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街口，这才慢慢转身回去了！
桐桐已经困了，趴在床上打瞌睡，赵望娣把女儿抱起来放好，刚拿起枕头要给她垫上，就见一沓钱从枕头底下蹦出来了，散在床上！
一卷大团结，少说也有两三百，赵望娣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卷钱，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滴在那些皱巴巴的票子上！
她想起小弟小时候追在她屁股后面喊“三姐三姐”的样子，想起刚才小弟站在菜摊前红着眼圈看她的样子，想起小弟说“家里有你一口吃的”时那一脸认真的样子！
赵望娣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才把眼泪擦干，把钱一张一张捋平，叠好，塞进枕头最里头！
晋城轻工展销会开幕那天，赵文东起了个大早！
他和李为民几个人赶到会场的时候，门口已经人山人海了，彩旗被风吹得哗哗响，横幅拉了一道又一道，人声嘈杂得跟煮开了锅似的！
“这人还是多啊！”
赵文东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走进去一看，里面更是热闹，各式各样的轻工商品摆得满满当当，纺织品，皮革制品，塑料制品，日用百货，看得人眼花缭乱！
每个展位前都围着人，有的在谈价，有的在看样品，有的已经签了合同，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赵文东他们顺着指示牌往东走，拐了几个弯，才找到自己的展位！
赵文东一看就皱起了眉头，怎么就这么大点地方？
展位缩在角落里，窄得只够站两个人，墙上的挂钩也就七八个，勉强能把样品各挂一件！
李为民跟在后头，也是一脸无奈，“咱们的介绍信送得太晚了，来的时候就剩下这么一个展位了！”
赵文东没说话，在展位前站了一会儿，正琢磨着去找举办方想想办法，就见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从旁边走过来，四十来岁，梳着背头，皮鞋锃亮，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那人在展位前停下来，一眼看见墙上挂的那几件运动装，眼睛就亮了，伸手摸了摸料子，问！
“哥们，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李为民赶紧迎上去，介绍道，“我们是秦省红星服装厂的！”
那男人想了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于是又看了看墙上的衣服，问！
“这些衣服是你们厂里设计出来的？”
李为民点点头，“是的，单独设计，成品制作也是我们自己完成的！”
旁边设计科的小王凑上来，把这批运动装的用料，工艺，特点一一介绍了一遍，说得头头是道！
那男人听完后，点了点头，又出声问了一句！
“我是晋省国营商场的主任，孙兴！你们这成品衣服，出厂价多少？”
李为民报了价，孙兴的脸当时就就拉下来了，摇着头就走！
“什么玩意儿，这么贵！要不是看你们的衣服比较另类，我才不愿意在你们这儿耽搁时间呢！”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李为民冲着赵文东苦笑了一下，赵文东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慢慢来！”
可一上午下来，问的人倒是有几个，可一听价格，全摇头走了！
有的说“太贵了”，有的说“没听过你们这个牌子”，还有的看一眼就走了，连价都不问！
李为民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站在那儿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倩站在旁边，急得眼圈都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文东倒是不紧不慢的，看了看手表，招呼大家！
“先吃饭吧，下午再接着干！”
然而几个人都没吭声，一上午一单都没成，谁还有心思吃饭？赵文东正要再劝，就听见有人喊他！
“小兄弟！你怎么在这儿啦！”
赵文东扭头一看，就笑了，是火车上那个上海商人，周勇文！
这会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还是那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笑眯眯地走过来！
一看见赵文东，眼睛就亮了，快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我还在想能不能碰上你呢，没想到真在这儿遇见了！”
赵文东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展位，然后说道！
“我们厂里的样品，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开省外的销路！”
周勇文顺着赵文东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眼就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几件运动装和夹克。
于是一脸好奇的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料子，又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的针脚，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变得认真了起来！
周勇文转过身，然后很正式地问了一句！
“兄弟，你是？”
赵文东哪里不知道周勇文的意思，于是清了清嗓子就回答道！
“赵文东，秦省红星服装厂厂长，这些衣服，都是我们厂里单独设计出来的！”
周勇文点点头，又转回去，把那几件衣服一件一件看过去，看完又回头看了看赵文东，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随后周勇文问了一下报价，赵文东说了价格后，周勇文就笑了笑！
“兄弟，你这一上午都没有成交一单吧？”
赵文东闻言，苦笑了一声，就点了点头，然后周勇文一副早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周勇文没有急着报价，而是把赵文东拉到一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这才开口！
伸手推了推眼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眼光独特的从容！
“兄弟，说实话，你这衣服款式新颖，用料也不错，知道为啥一上午都没人定吗？”
赵文东闻言，就摇了摇头，周明远指了指会场里来来往往的人流，压低声音说道！
“你来错地方了。。这是什么地方？北方落后城市，人均收入都不高，一个月挣的钱都不够买你一件衣服，再说审美，这边的人观念都还停留在传统服装里，你这运动装，夹克，在他们眼里还是太出格了，大部分人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