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麻辣烫店不远,穿过两条窄巷子,有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院子倒是不大,青砖铺地,墙角长着一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院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几只粗瓷茶杯,茶已经凉了,杯口凝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两个道士和一个尼姑坐在石凳上,神色各异,时不时抬头往院门口张望!
通玄道长年纪最大,头发已经全白了,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身穿青色道袍,袖口宽大,垂在石桌边!
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拂尘的柄是白玉的,磨得油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守静师太坐在通玄的对面,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头上戴着尼姑帽,帽檐下露出一圈花白的头发!
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珠子是紫檀的,颗颗圆润,油光发亮,在指间一颗一颗地转,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道士,是通玄道长的师弟,法号清云,个子不高,胖乎乎的,脸上总是带着笑,看着像个弥勒佛一样!
手里端着一杯凉茶,也不喝,就那么端着,眼睛盯着院门口,等着。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只见行痴老和尚拄着禅杖走了进来!
步子不快不慢,僧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身形!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跟出门前不一样了!
不是出门时的温和明亮,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通玄道长第一个站起来,拂尘往胳膊上一搭,往前迎了两步,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急切!
“行痴大师,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守静师太也站了起来,手里的佛珠停了,眼睛直直地盯着行痴!
清云道长把茶杯放下,也站起来,胖乎乎的脸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不见了,换上了认真!
行痴走到石桌前,把禅杖靠在桌边,慢慢坐下来!
然后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凉的,也没叫人去换!
接着便从袖子里掏出那五毛钱,放在桌上,纸币皱巴巴的,边角卷着,被风吹了一下,差点飘走,赶紧用手压住!
老和尚看着那五毛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见到了!不过。。”
老和尚语气顿了顿,把那张钱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
“看不出此人的境界,心性倒是很洒脱,或许是年轻吧,亦正亦邪也分不清!”
老和尚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就叹了一口气!
通玄道长坐回石凳上,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胡须花白,被他捻成一小缕!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跟老和尚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根据传闻,武宗的几个暗劲巅峰高手都死在了这个年轻人手上,看来宗师境是毋庸置疑了!”
青城说着便抬起头,看着老和尚,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如果这年轻宗师杀心太重,对于古武界来说,那就是灾难!”
守静师太听了,点了点头,手里的佛珠又开始捻了,这回捻得快了些,珠子碰撞的声音更密了!
眼睛看着桌上的那五毛钱,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声音低沉的说道!
“通玄说得对,主要是这小子太年轻了,现在就有着宗师境界,可要是往后呢?”
守静师太话没有说完,可在场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二十多岁的宗师,放在古武界,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会到什么境界?没有人知道!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压在几个人心头,像乌云遮住了太阳!
院子里顿时陷入了沉默,行痴老和尚端起茶杯又放下没有喝!
看着杯子里那半盏凉茶,茶叶已经沉到杯底,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通玄道长坐在他对面,手里的拂尘搁在石桌上,玉柄碰着青石,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守静师太捻佛珠的手终于停了,那串紫檀珠子被她攥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
清云道长坐在最边上,胖乎乎的脸上难得没了笑容!
低着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等着有人先开口!
谁都知道一个二十多岁的宗师意味着什么,古武界上百年没出过这样的天才了!
不,不是天才,是怪物,二十多岁,暗劲巅峰的高手在他手里走不过一招,武宗的掌门被他当众羞辱!
这样的人要是心术不正,对整个古武界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最后还是行痴老和尚先开了口,伸手把茶杯推到一边,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通玄,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样!
“那你们的意思呢?”
通玄道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把胡须捻成一小缕,又松开!
“我看不行,咱们得去会会这个赵文东,摸摸这小子到底几斤几两!”
通玄道长语气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行痴的眼睛,语气又沉了几分!
“如果对方杀心很重,凭着咱们几个,也能把他拿下!”
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直了,下巴微微抬着,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守静师太听了,点了点头,手里的佛珠又捻起来了,捻得很快,珠子碰撞的声音“咔咔咔”的!
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眉毛微微上扬,嘴角往下撇着,一副要为古武界惩奸除恶一般的架势!
清云道长没有表态,他看了看通玄,又看了看守静,又看了看行痴!
然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肚子!
肚子还在起伏,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他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多说话,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跟着就行!
行痴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想事情!
过了大约有一炷香的功夫,才睁开眼,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那行,咱们就在城外等着!这小子隔几天就会回赵家村,这条路是他必经的!”
通玄道长嗯了一声,站起来,拿起石桌上的拂尘,在袖子上甩了甩,率先转身往外走!
守静师太见状,把佛珠收进袖子里,理了理僧袍,也跟在了后头!
清云道长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眯眯地跟上了!
行痴老和尚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拿起靠在桌边的禅杖,拄在地上,就慢慢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