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东站起来,给姜鹏飞倒了杯水,然后让他坐下慢慢说!
姜鹏飞接过杯子,也不喝,往桌上一放,就开始说起来,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似的,生怕漏掉什么!
“你是不知道,你那再来一瓶的主意太神了!第一批货送到咸平供销社,当天就卖光了!吴有为那个老东西,以前见了我跟见了瘟神似的,躲都来不及,今天一大早,他亲自跑到厂里来,拉着我的手说,‘老姜,赶紧给我再送一百箱,不,两百箱!’你是没看见他那副嘴脸,跟换了个人似的!”
赵文东听着,忍不住笑了笑,姜鹏飞喝了口水,又说道!
“城关供销社的刘主任也来了,还带了两条烟,说是感谢我,以前他可是连我的电话都不接的!城东的王主任更逗,非要请我吃饭,我说没空,他还不乐意了!”
姜鹏飞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这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说完,还从兜里掏出一沓发货单,递给赵文东!
“你看看,这些都是今天的订单,光上午就订出去五千多箱,够我们厂忙活半个月的了!”
赵文东接过单子翻了翻,确实不少,于是把单子还给姜鹏飞,叮嘱道!
“活动才刚开始,效果就这么好,后面只会更好,你回去把生产线安排好,别到时候断货!”
姜鹏飞使劲点了点头,把单子揣回兜里,站起来握住赵文东的手,使劲晃了晃,说道!
“兄弟,这回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这厂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赵文东抽回手,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别客气了,回去好好干,把质量抓好,别砸了招牌!”
姜鹏飞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赵文东站在窗口,看着姜鹏飞的背影消失在厂门口,忍不住笑了笑!
姜鹏飞回到厂里,屁股还没坐热,就把人事科长叫了过来!
“去,通知工人,全部回来上班,加班加点干!”
人事科长愣了一下,问,“厂长,是全部吗?有些人还在老家呢!”
姜鹏飞一摆手,“全部!坐车回来的路费厂里报销。快去!”
人事科长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销售科长张可勤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拧巴得像一团揉皱的纸一样!
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张嘴想说啥,又咽回去了,等人事科长走远了,他才开口!
“厂长,咱们这么做图啥啊?这样下去根本赚不了钱,弄不好还要亏本!”
说罢便掰着手指头算,瓶子,盖子、糖,香精,人工,运输,再算上一半的中奖率,这笔账我算了好几遍了,怎么算都是赔!”
姜鹏飞听了,没生气,反而笑了,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
拆开抽出一根递给张可勤,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面前慢慢散开!弹了弹烟灰,便慢悠悠地说道!
“你等着看后面就知道了,听我的让你们销售科趁着这股热乎劲,把周边所有的供销社全跑了,一个都不要落下!”
张可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姜鹏飞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于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了,然后边走边摇头!
心里头想着你是厂长,你说了算,赔了也是厂里的钱,不是我的钱,这么一想,张可勤心里头就舒坦多了!
人事科的通知发出去半天,在家待业的工人们全回来了!
有的骑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铺盖卷,有的走路来的,脚上还沾着田里的泥!
还有的坐着拖拉机,一路颠得骨头都快散了,进了厂门,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互相打着招呼!
“哎,你也回来了?”
“是啊,听说厂里有订单了,这下工资有指望了!”
有人问,“这回订单有多大?能把咱们欠的工资补上不?”
旁边的人说,“不知道,不过看这架势,应该不小!”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进了车间,换上工装,就开始干活!
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地响,灌装线上的瓶子排着队往前走,像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
贴标签的工人手快得看不清,一瓶接一瓶地贴,额头上全是汗也顾不上擦!
封口机“咔咔”地响着,把瓶盖压紧,声音清脆得像打拍子!
装箱的工人把一箱箱汽水码好,摞在一起,等着装车!
车间主任刘胖子在车间里来回跑,一会儿看看灌装机,一会儿看看封口机,一会儿又跑到仓库去检查原料!
脸上全是汗,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可是汗水还是不停地往外冒,走到张可勤跟前,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张科长,这次接了多大的订单啊?生产了这么多还不够,这下能挣不少钱了吧?”
张可勤正趴在桌上登记数量,头都没抬,随口说了一句!
“挣个锤子钱!”
刘胖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站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然后挠挠头,想不明白,怎么忙活了半天,一分钱都挣不到?
于是张了张嘴,想问,可看着张可勤那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又把嘴闭上了,转身去忙了!
仓库门口,一箱箱汽水被搬上卡车,绳子捆了一道又一道,司机们蹲在车边抽烟,等着发车!
几天时间,山峰汽水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供销社的柜台上,老百姓手里,甚至路边的垃圾堆里,都能看见那种橙色的瓶子和印着再来一瓶字样的瓶盖!
二十万瓶汽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在这个人口不过几十万的小县城里,已经算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了!
消息传到厂里的时候,张可勤正在仓库清点库存!
手里拿着登记本,一箱一箱地数,数到一半,有人跑过来告诉他,各个供销社又打电话来了,都要追加订单!
张可勤听后顿时就愣了一下,问追加多少,那人说十几家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万箱!
张可勤手里的笔差点掉了,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纸箱,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么多的订单量,张可勤脸上不喜,反而充满了忧愁,这要是换作以前,他都能高兴的做梦都要咧嘴!可是现在呢,订单越多越要赔钱!
“娘的,这样下去赔的估计连裤衩子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