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赶紧弯腰拉住她的胳膊,想把黑娃媳妇扶起来,可她跪在地上使劲往下坠,秦明拉了两下没拉动,于是声音也急了!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
秦明使劲一拽,才把她拽了起来,黑娃媳妇站起来后,身体还在发抖,眼泪还在流!
却不再哭嚎了,只是不停地抽泣,用手背擦眼睛,擦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
杨铁山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着赵文东说了一句,声音沙哑!
“这位领导,你也看见了,这一家子就这么个情况?黑娃估计也是见他娘一直病着没钱治,才猪油蒙了心,干上了违法的勾当!”
杨铁山语气顿了顿,然后使劲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大了些!
“您大人有大量,看在这一大家子的份上,就饶了黑娃这一回吧!我保证,下次黑娃再干这种事,老汉亲自打断他的腿!”
杨铁山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赌咒发誓似的!
赵文东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拆开后就抽出一根递给杨铁山!
杨铁山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看了看烟嘴,眼睛里露出一种复杂的光!
然后把烟夹在耳朵上,手指头摸了好几下,也舍不得抽,像是怕抽了以后就抽不上这种好烟了!
赵文东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昏暗的屋里慢慢散开!
此时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着,看着杨铁山就说道!
“杨支书,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黑娃干了违法的事,就得接受法律的制裁!”
杨铁山一听,脸色一下子就垮了,眼睛里的光也暗了,赵文东弹了弹烟灰,又接着说道!
“我只能替黑娃写谅解书,不予追究,其他的,只能看法院怎么判了,不过黑娃这一家子,我会给予帮助!”
杨铁山听了,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使劲点了点头,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赵文东站在黑娃家昏暗的堂屋里,目光从炕上那三个瘦得脱相的孩子身上收回来,转向秦明。
“秦局,像这种情况,一般公安会怎么处理?”
秦明想了想,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
“黑娃这次情节不算严重,又是初犯,还受人教唆,加上你这个受害人愿意写谅解书,我估摸着,被判三个月劳改是跑不掉了!”
“三个月。。”
黑娃媳妇嘴里念叨着这个数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脑袋,整个人晃了一下!
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又要跪下!
膝盖还没着地,杨铁山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使劲往上一提!
杨铁山手指就像铁钳一样,箍得黑娃媳妇胳膊生疼,可她这会也顾不上疼,身子还在往下坠,嘴里看样子又要哭嚎!
“行了!”
杨铁山一声喝斥,声音又大又沉,像一记闷雷在屋里炸开!
黑娃媳妇被吓得浑身一抖,到嘴边的哭嚎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气音!
杨铁山死死抓着黑娃媳妇的胳膊,不让她跪下去,然后瞪着黑娃媳妇那双哭红了的眼睛!
“狗儿他妈,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国法无情,你就别再添乱了!”
杨铁山声音缓了缓,然而手上的劲一点都没松!
“再说了,这位赵老板已经答应帮你们家了!”
说着还扭过头,目光落在赵文东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黑娃媳妇也顺着杨铁山的目光看过去,眼睛里的泪虽然还在流着,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期冀!
赵文东站在那儿,双手插兜,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看着黑娃媳妇那张被泪水和灰尘糊满的脸,就点了点头!
“不错,回头我让杨支书把黑娃他娘送到医院去,把病看好,钱我来出,黑娃出来了,我再给他安排个工作!”
屋里安静了一瞬。灶膛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炕上那三个孩子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可他们看见母亲不哭了,也就不怕了!
最小的那个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放在嘴里含着,歪着脑袋看赵文东!
病床上的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看了赵文东一眼,又慢慢闭上了!
杨铁山松开黑娃媳妇的胳膊,转过身,直直地看着她!
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又沉了几分,说道!
“听见了没?人家赵老板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对你们家来说,这都是天大的恩情了!”
黑娃媳妇被杨铁山一声喝斥,身子一哆嗦,到嘴边的哭嚎又咽了回去!
杨铁山松开她的胳膊,转过身,对着赵文东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腰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赵老板,老汉替黑娃一家谢谢你了,你的大恩大德,西沟村的人记下了!”
赵文东摆了摆手,“杨支书别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赵文东说得这话虽然很轻松,可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举手之劳,而是救命,是救了这一大家的命!
秦明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头对赵文东又多了几分佩服!
于是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赵文东,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说道!
“赵厂长,黑娃的事,我会跟法院那边沟通,争取从轻处理,你放心,法律不外乎人情,他这种情况,法官也会考虑的!”赵
文东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秦明笑了笑,说道!
“谢什么,应该的!”
杨铁山跟在赵文东身后,一直送到村口,赵文东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电话号码递给杨铁山,!
“杨支书,这是我的电话,黑娃家的事,你随时联系我!”
杨铁山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小心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生怕掉了!
赵文东又叮嘱道,“黑娃他娘的病,回头你就让人送到县医院去,我出钱别再拖了,再拖就麻烦了!”
杨铁山使劲点了点头,“哎,哎,听赵老板的!”
赵文东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照顾好孩子,别让黑娃媳妇想不开之类的话!
杨铁山一一应下,最后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赵文东和秦明,春子三个人沿着那条羊肠小道越走越远,人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山坳的拐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