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东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一样！
也没有回头看，甚至不需要确认后面那两个人会不会跟上来！
凭他的感知，黄茂山每一步踏在泥土上的震动，每一次呼吸的频率，甚至心跳的节奏，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后山的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了，哪块石头松动，哪个弯道有坑，他心里都有数！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赵文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前停了下来，还是上次那地方，那棵被自己一脚踹飞吴用的那棵树下！
赵文东转过身来，往树干上一靠，双臂环抱在胸前，神态闲适得像是在等人喝茶一样！
然后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跟在黄茂山身后、距离拉得老远的吴用，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
黄茂山在距离赵文东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依然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上扬，维持着一个武者协会会长该有的体面和威严！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走过来，他的心里已经翻涌过多少道暗流！
于是便再次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赵文东，二十出头的样子！
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休闲外套，脚下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武者该有的特征！
没有粗壮的手指关节，没有虎口的老茧，没有虬结的肌肉线条，甚至连站姿都松松垮垮的，重心偏在一条腿上，倒像是个在校大学生出来踏青的！
可越是这样，黄茂山心里越是不安，他在武道这条路上走了将近五十年！
从六岁扎马步开始，到如今七十有三，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
横练外家功夫的，浑身筋骨如铁，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刚猛的气血！
修炼内家拳的，气息绵长深沉，站在那里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但是像赵文东这样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也没有一丝锋芒，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普通人，然而恰恰是最让人拿捏不准的！
这叫“返璞归真”。
黄茂山的脑海里忽然跳出这四个字，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过二十年，怎么可能达到那种传说中的境界？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一定是吴用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夸大其词，自己被他的窝囊样给影响了判断！
黄茂山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心里那丝不安压了下去！
然后重新抬起下巴，目光直视赵文东，声音低沉而威严！
“年轻人，老朽本不想以大欺小，但你先是伤我徒儿在前，方才又在门口出言不逊在后，若不给个交代，我黄茂山今后在秦省武道界也就不用做人了！”
然而赵文东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黄茂山一眼，没有接话，那表情分明在说！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动手吧！”
黄茂山被这态度激得心头火起，但是他毕竟不是吴用那种毛躁的性子！
于是深吸一口气，将怒气压了下去，然后缓缓拉开架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双手一前一后护在身前！
掌根微微外翻，五指自然张开，整个人像是一张缓缓拉开的弓似的！
一股凝实的内劲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如果此刻有懂行的人在旁边，一定能感受到黄茂山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压迫感！
暗劲初期的武者，内劲已经能够透体而出，虽然还做不到隔空伤人，但拳脚之上所附着的劲力，足以开碑裂石，断木碎砖！
黄茂山对自己的实力有充分的信心。整个秦省，明面上能达到暗劲境界的武者，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他排不进第一，但是前三绝对稳当，上次吴用被赵文东一招击败，他听吴用描述过过程，当时就觉得这其中有蹊跷！
多半是吴用太大意了，被对方出其不意地偷袭得手！
毕竟吴用不过明劲中期，连暗劲的门槛都没摸到，输给一个古怪的年轻人也说得过去。
但是他黄茂山是暗劲初期，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条鸿沟，而是一座天堑！
只见黄茂山脚下一动，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就朝着赵文东暴射而出！
速度极快，五步的距离在眨眼间就被拉近为零，右掌裹挟着浑厚的内劲，直奔赵文东的胸口拍去！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力，既不至于伤人太重，也足够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
掌风呼啸，黄茂山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文东的反应，然后，他看到了一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
赵文东甚至没有离开那棵树，身体只是微微向左侧偏了不到一寸，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恰好让黄茂山势在必得的一掌贴着他的衣襟滑了过去！
那种感觉，就好像黄茂山全力一击打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缕烟，看得见却永远摸不着！
黄茂山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蹿上来，沿着脊柱一路蔓延到头顶！
他活了七十三年，和人交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有人能用这种方式躲开他的攻击！
这不是速度快慢的问题，这是一种近乎未卜先知的预判能力！
在他的掌力尚未完全吐出的那一瞬间，对方就已经知道了这一掌的轨迹，速度和落点！
这不可能！
黄茂山来不及细想，一掌落空之后，他立刻变招，左肘横摆，带着一股悍烈的劲风扫向赵文东的太阳穴！
这一下变招极快，几乎是在手掌擦过对方衣襟的同时就已经发出，是他浸淫了三十多年的看家本领，名叫“回风肘”，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快到来不及眨眼，快到对手根本反应不过来！
然而赵文东依然只是动了一下，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偏头！
只是抬起左手，手掌摊开，像是随手接住一个飞来的羽毛球一样，轻轻松松地按在了黄茂山的肘尖上！
那感觉不像是挡住了什么，更像是他本来就打算把手放在那里，而黄茂山的肘部恰好撞了上来！
“啪！”
一声轻响，不大不小，像是有人拍了一下巴掌！
黄茂山却感觉自己的整条左臂像是撞上了一堵铁墙，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力量从肘尖反震回来！
沿着手臂一路传到肩膀，震得他半边身子都发麻，脚下的步伐再也稳不住了，连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最后一步堪堪稳住身形，胸口顿时一阵气血翻涌！
黄茂山抬起头，脸上终于露出了来此之后第一个真正的表情，震惊！
不是那种故意夸大其词的震惊，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惊！
眼睛瞪得浑圆，瞳孔微微颤抖着，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这？”
赵文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无奈的平淡！
“我还以为你这个会长能比徒弟强多少，结果也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