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那张黑黢黢的脸皱得更紧了，本来就长得不咋样，这会儿五官全挤在一起，跟一颗被人捏了一下的黑葡萄似的！
然后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头，脑袋一下一下地往墙上磕，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是在用疼痛冲淡心里的纠结！
“钱哥，你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小李抬起头，用一种“你这是在逗我”的眼神看着钱勇！
“我离职结婚？结完婚呢？房贷谁还？我妈的养老金谁补？再说了，我好不容易才考进研究所，笔试面试折腾了大半年，头发都熬掉了一半，这才干了两年就离职，我妈能拿扫帚把我打出去，她盼着我进研究所盼了好几年，全村都知道她儿子在苏州斑鳖研究所上班，光荣得很，我要是辞职了，她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钱勇又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这回想笑但是忍住了，脸上的表情憋得有点扭曲！
“那你就跟对象商量商量呗，让她跟你一块去秦省。反正你俩刚谈，也没结婚，她要是真喜欢你，跟着你走有啥不行的？”
小李的表情更苦了，那张黑脸都快变成苦瓜色了！
“钱哥，我俩才谈了三个月，手都没牵过几回，你让我带她去秦省？她妈能拿刀追我八条街，再说了，人家是苏州本地姑娘，家里条件还不错，能看上我这种黑不溜秋的外地人就不错了，我哪有脸开口让人家背井离乡跟我去一个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
旁边一个女研究员路过，听到小李的话，忍不住插了一嘴！
“小李，要不你先别想那么远，先把斑鳖的事儿办好了，说不定秦省那边也有姑娘呢！”
小李白了她一眼，“那边姑娘能看上我这样式的？”
女研究员看了看小李那张黑乎乎的脸，张了张嘴想说那边的姑娘比较彪悍，就你这样的一天都能打八回！
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笑着就走了！
小李蹲在走廊上，两只手抱着膝盖，把脑袋埋在胳膊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人遗弃的黑色流浪猫一样！
钱勇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了一句！
“走吧，先去食堂喝碗汤，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肚子填饱！”
秦正远把那份搬迁报告递上去的时候，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通扑通的！
站在直属领导的办公室门口，看着领导拆开文件袋，抽出那几张纸，戴上老花镜，然后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秦正远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身前绞来绞去，绞得指节都发白了！
领导看到一半，老花镜往下一滑，从镜框上方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直勾勾地盯着秦正远！
然后放下报告，摘下眼镜，用一种“你确定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语气问了句！
“老秦，你确定没跟我开玩笑？要把整个研究所都搬到秦省去？连人带设备带斑鳖，一锅端？”
秦正远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带着一种“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实在没办法”的无奈！
然后便把在电话里跟赵文东说过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更详细了！
从巨鳖绝食发疯讲到小斑鳖挨打抑郁，从赵文东走了巨鳖撞墙讲到小斑鳖被踹飞了八个来回！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祥林嫂，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但是领导听完了之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为难！
又从为难变成了认命，最后摘下眼镜揉着眉心，说了句！
“行吧，批了！你爱搬哪儿搬哪儿，别让我再看到那份报告就行！”
秦正远出了领导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拿着批复好的文件，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站在走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给赵文东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秦正远声音刻意装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文东啊，上面批下来了，我们这边准备搬过去，你那边地方安排一下，别到时候我们人过去了没地方住！”
赵文东在电话这头听到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挠了胳肢窝一样！
从嗓子眼到胸口都憋着一股气，那股气想往外冲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
知道自己不能笑出声来，绝对不能，要不然秦正远这个老家伙听出来他在幸灾乐祸，指不定当场就反悔不来了，甚至可能一怒之下把斑鳖送到别处去！
于是深吸了好几口气，把那股笑意硬生生吞回肚子里，然后用一种特别平静特别正经的语气回了一句！
“那好吧，秦教授，我这就回去给你们盖房子去，保证宽敞明亮，采光通风都好！”
秦正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没好气地撇了撇嘴，用一种“你小子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的语气说道！
“行了行了，你小子想笑就笑吧，别把自己憋坏了，憋出个好歹来我还得负责，你那点幸灾乐祸的劲儿，隔着电话线我都闻见了！”
赵文东赶紧摆手，虽然秦正远根本看不见，但他还是摆了，摆得跟风扇似的，嘴里连声说道！
“没有没有，秦教授你误会了，我真没有笑，我是认真的，真的真的！”
赵文东说完又补了一句，生怕秦正远继续追问下去！
“那啥，秦教授，我们就先走了哈，路上还有十几个小时呢，拜拜了您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然后挂了。赵文东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停在门口的车子！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研究所大门的时候，嘴巴还是紧紧抿着的！
等到车子拐上大路，彻底离开了研究所的范围之后，赵文东猛地一脚油门踩下去，然后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笑了出来！
后排的王笙本来还在打瞌睡，听到笑声睁开了眼，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坐在后座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笑一边拍自己的大腿，拍得咚咚响，嘴里还念叨着！
“哎呀妈呀，能让这老家伙吃瘪的时候可真不多呀！你是没看见他刚才那脸色，跟吃了一整根苦瓜似的，我差点没忍住当场就笑出来！”
赵天鸿坐在副驾驶上，虽然没全程参与这件事，但光听两人说也笑得停不下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说！
“东子你是真行啊，人家费尽心思从你手里把王八弄走了，你还得搭上一个研究所，最后人家还得谢谢你！”
三个人笑得车里跟开了锅一样，笑声一路飘出去老远，路上的车都绕着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