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东赶紧打开锦盒,海绵垫了一层又一层,然后扒拉了好几层才把里面的罐子拿出来!
接着便双手捧着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文远山面前的桌子上,放好之后还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呼吸太粗把罐子吹倒了!
文远山伸手把罐子拿起来,一手托着底,一手扶着口沿,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几遍!
目光在罐子上的青花纹路上扫来扫去,看了也就一分多钟,就把罐子轻轻放回了桌上!
“元代至正款的青花将军罐!”
文远山说这话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白菜多少钱一斤!
“东西不错,正经玩意儿,还能值个一亿多!”
赵文东听到“一亿多”三个字的时候,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但是紧接着“还不错”三个字就跟在后面,像一块砖头拍在了他脑门上!
还不错?
一个亿的东西,在人家嘴里就叫“还不错”?
赵文东心里头翻江倒海。一个亿啊,那可是后面跟着八个零的数字,大部分人一辈子连这个数的零头都挣不来!
他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年挣的钱还不如这个罐子在地上打个滚!
可在文远山嘴里,一个亿就跟一百块似的,轻飘飘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赵文东忍不住撇了撇嘴,有钱人的世界他真是搞不懂,这帮人是把钞票当墙纸贴的吗?
“老爷子,我有个事想问您!”
赵文东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种“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有点唐突但我还是想说”的表情!
“您看能不能一会儿把这东西放在拍卖会上卖了?手续费该抽就抽,规矩我都懂,不能坏了您这儿的规矩!”
文远山一听这话,顿时翻了一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眼珠子都快转一圈了,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然后伸手朝赵文东摆了摆,那动作跟赶苍蝇似的!
“去去去,我让人给你办,少在这里碍眼了!”
文远山一脸嫌弃,语气却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就那三瓜两枣的,老头子我还看不上眼,你那点手续费,够我买包茶叶的不?”
赵文东张了张嘴,想说一亿多的东西手续费也不少呢,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心里忽然意识到,在文远山这种传承了几百年的古董世家面前,谈钱确实有点土!
人家见过的钱比他吃过的米还多,他在这儿算计手续费,就跟在比尔盖茨面前说“这顿饭咱们AA吧”一样可笑!
赵天鸿这时候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赵文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脸上虽然还挂着一丝之前没散尽的阴郁,但是语气已经轻松了不少!
“东子,老爷子也是我最敬重的长辈,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赵天鸿说着,又转向文远山,笑了一下!
“老爷子,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小子从山沟沟里来的,没见过世面,心眼实!”
文远山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从杯沿上方瞥了赵文东一眼!
“心眼实?我看是心眼多的跟蜂窝煤一样!”
文远山放下茶杯,“行了行了,东西放这儿吧,一会儿我让人登记一下就上拍,你小子要是没事就出去转转,别在这儿杵着了,看着碍眼,老头子我要眯一会!”
赵文东赶紧点头,拉着赵天鸿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朝文远山鞠了一躬,说了一句“谢谢老爷子”
文远山没理会,低头端详着那个罐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似的!
赵天鸿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大厅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人声!
赵文东看着赵天鸿,想问点什么又没好意思开口!
赵天鸿看了他一眼,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不用问我也知道你想什么”的了然。
“走吧,带你去大厅转转,给你找个好位置!”
赵天鸿说着,拍了拍赵文东的背,“坐得离老爷子近一点,到时候举牌子他都看得见,保准你的罐子能卖出个好价钱!”
赵文东跟在天鸿后面,走了两步,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哥,你爸他。。”
赵天鸿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是却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着,声音虽然不大,赵文东却听得很清楚!
“改天再跟你说吧,今天先把你的罐子卖了!”
很快,拍卖会开始了!
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台上几盏射灯把拍卖台照得亮堂堂的!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主持人走了出来,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站在台上,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
什么欢迎大家莅临什么感谢文家什么祝大家拍到心仪的宝贝,语速很快,明显是在走流程!
赵文东坐在台下,听得昏昏欲睡!
“第一件拍卖品,来自宋代的官窑瓷盘,保存完好,釉色莹润,底价一百五十万,每次加价二十万!”
女主持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手一挥,旁边的工作人员掀开红布,露出一个青灰色的瓷盘!
盘子不大,比赵文东家里吃饭的碗大不了多少,但是灯光打上去,釉面反出一层温润的光,看着就舒服!
台下很快就有人举牌了!
“一百七十万!”
“一百九十万!”
“两百一十万!”
价格蹭蹭往上涨,跟坐了火箭似的。赵文东坐在下面,看着那些人举牌跟不要钱一样,心里头直犯嘀咕!
就这一个盘子,比他家的洗脸盆还小,居然能卖到几百万,这帮人是真有钱还是真傻?
最后这个宋瓷瓷盘以三百七十万成交,被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下了!
那人脸上笑眯眯的,好像三百七十万不是钱,是三百七十个硬币一样!
赵文东扭头看了一眼赵天鸿,赵天鸿面不改色,端着茶杯喝茶,好像台上的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二件是明朝宣德年的香炉,铜的,上面还有一层包浆,看起来黑乎乎的!
赵文东觉得跟他老家灶台上那个烧火的炉子差不多!
但是这个香炉最后拍了四百多万,比刚才那个盘子还贵!
赵文东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入错行了?
开什么庄园啊,种什么菜啊,直接去收破烂不香吗?
第三件,第四件接连拍完,每一件都是几百万上千万的价格,赵文东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麻木!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在这个大厅里,钱不是钱,就是个数字,跟手机号似的,位数越多越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