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整齐得像是训练过的巡逻队。赵凛抬手拦住冷霜,两人贴墙退进楼梯间阴影里。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冷霜会意,右手搭在枪套上,指节微绷。
脚步声从下方上来,在拐角处停了一瞬,又原路返回。不是例行巡查的节奏,更像是试探。
赵凛等那串声音彻底消失,才缓缓松了口气。他看了眼冷霜,低声道:“有人在找存在感。”
冷霜点头,指甲无意识划过掌心的老茧。她没问是谁,也不需要答案。刚才那一瞬间的对峙已经说明问题——他们被盯上了,而且对方不打算藏得太深。
“走吧。”她说,“会议要开始了。”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主厅,穿过红毯区域时,礼宾人员已换岗。新一批安保眼神扫过他们,动作标准但多了几分审视。赵凛没理会,径直走向嘉宾席位。
位置没变,还是后排靠左。大屏幕正在播放峰会流程,下一环节是“跨国反恐合作机制提案讨论”。赵凛坐下,战术手套摩挲着左腕旧伤疤,目光落在前方讲台。
冷霜打开便携终端,屏幕亮起。她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近五年重大恐袭事件关联性分析》。数据早已整理好,只等一个开口的机会。
会议重启,灯光调暗。国际刑警代表走上台,简短开场后宣布进入议题讨论环节。
“下面,请本次行动核心执行者赵凛先生,就联合行动计划提出初步构想。”
全场安静下来。
赵凛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发言台前。他没看稿子,也没用PPT,直接开口:“我们刚从一场跨境追击中活下来。对手用的是同一套武器系统、同样的通讯加密方式、甚至袭击时间都卡在各国交接班的空档。这不是巧合,是体系化作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反对席:“所以我的提议很简单——建立临时情报共享通道,打通关键节点的监控权限,组建一支跨区域快速响应小组。谁发现线索,谁就能第一时间通知所有人。”
话音落下,几人点头,更多人低头记录。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举起手。他是欧洲某国代表,面容严肃,语气平稳:“赵先生,我理解你的出发点。但各国安全体系独立性强,文化背景、法律框架、情报处理流程完全不同。强行打通,反而可能造成误判和泄密。”
赵凛看着他,没反驳。
那人继续说:“我们本国的情报机制足够完善,不需要外部介入。合作可以,但必须以我们为主导,按我们的节奏来。”
这话一出,部分代表交换眼神,有人皱眉,也有人微微颔首。
赵凛回到座位,没再争辩。他知道这种场合讲不通道理,得用事实说话。
他朝冷霜递了个眼神。
冷霜立刻会意,将终端连接主控投影。大屏幕切换画面,三起恐袭事件的时间线并列展开。
“这是三年前伦敦地铁爆炸案。”她声音清冷,语速平稳,“袭击者使用俄制定时器,引信改装方式与两年后巴黎购物中心恐袭完全一致。而去年孟买火车站劫持事件中,缴获的通讯设备,其加密协议与前两起案件后台服务器匹配度达百分之九十二。”
她放大比对图,三组数据在屏幕上重叠成一条红线。
“武器来源相同,技术支源同源,行动模式高度协同。这不是孤立事件,是一个网络在运作。任何一个国家单打独斗,都会被各个击破。”
会场安静了几秒。
之前那个欧洲代表仍坐着,手指轻敲桌面。他没再公开反对,但在休会铃响后,借起身倒水的机会,悄悄绕到侧廊。
赵凛眼角余光一直锁着他。
那人站在一根柱子后,掏出手机,避开摄像头盲区,拨通一个号码。通话不到三十秒,挂断后立刻清空记录,动作熟练得不像普通官员。
赵凛没动。
他从战术包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信号捕捉模块,外形像块老旧U盘,接口插进便携终端。设备启动,频谱图开始跳动。
冷霜瞥了一眼,低声说:“他在用非备案频段,信号加密层级不高,但传输路径绕了三层中继。”
赵凛点头。“练过的。”
“要不要现在揭发?”
“不行。”他摇头,“证据链不够。打草惊蛇,后面的人就藏得更深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异常频率线,忽然开口:“我们反过来布个局。”
冷霜转头看他。
“做个假文件。”赵凛语速加快,“写一份‘区域性试点合作方案’,限定参与国名单,把他们排除在外。制造稀缺感,让他们觉得错过了重要信息。”
冷霜嘴角微动,那是她接近笑的表情。“然后通过中立方渠道泄露,让他忍不住再联系外面?”
“对。”赵凛目光沉下,“他只要再动手,就会留下痕迹。我们要的不是抓人,是顺藤摸瓜,找到背后那根线。”
冷霜立即开始操作。她在终端上新建文档,标题写为《第一阶段合作试点备忘录》,内容详尽但留有漏洞——比如提到“已掌握境外资金流向”,却没有具体账户;说“锁定两名高危嫌疑人”,却不列名字。
格式模仿内部公文,加了水印和编号。最后存入一个独立存储区,标记为“待审核”。
“我认识一名中立国代表的助理。”她低声说,“平时负责文件流转,信誉不错。可以让他‘不小心’把这份文件带到休息区打印。”
赵凛点头。“时机要准。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最好是在下次全体会议前十分钟。”
两人低声商议细节,表面平静,实则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走。
赵凛把信号模块收回战术包,拉好拉链。他抬头看了眼大屏幕,议程显示下一个环节是茶歇。
那个欧洲代表正和两名同僚交谈,神情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冷霜合上终端,屏幕熄灭。她将银链轻轻拉直,系回腰间。金属轻响一声,像是某种回应。
赵凛坐在原位,左手缓缓抚过军功章的位置。它还在内袋里,贴着胸口。父亲的名字不在这里,但他的路还在往前。
他没再看那个代表。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台上。
茶歇时间到,人群陆续起身。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咖啡香气弥漫开来。
冷霜起身,假装去取水。路过中立方代表座位时,不动声色地将一枚微型存储卡塞进对方外套口袋。
对方毫无察觉,仍在翻阅资料。
赵凛坐在原位,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有点凉,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静静等着。
等着那只蛇从洞里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