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铁栅栏被推开,碎石簌簌落下。
赵凛枪口一偏,脚步横移半步,右肩抵住断裂的石柱。冷霜几乎在同一瞬间侧身压低,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银链。
三点红光从不同方向亮起。
一个在彩窗残架上,一个在钟楼断梁,第三个就在忏悔室尖顶。三道瞄准线交叉于他们脚下的位置,射击窗口不到三秒。
冷霜手腕一抖,银链甩出。
链条划过空中,缠住了忏悔室方向那支枪的枪管。她猛地回拉,枪口向上偏转。子弹打空,击穿地面,在两人之间炸开一片碎石。
赵凛借着烟尘闪身,抬枪就射。
钟楼断梁上的身影晃了一下,后仰倒下,尸体顺着倾斜的屋架滑落,砸在祭坛废墟里发出闷响。
彩窗方向的狙击手立刻反应,迅速收枪转身,沿着残墙向教堂深处撤离。动作干净利落,不像外围杀手,倒像是熟悉地形的人。
赵凛往前追了两步,却被冷霜伸手拦住。
她的手按在他胸前,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停下。
“那人……”她盯着那个背影,“我见过。”
赵凛没动,目光落在她脸上。
冷霜指甲轻轻划过掌心的茧。这是她做重大判断时的习惯。她没看赵凛,只低声说:“三年前,医疗物资案当晚,有个特工失踪。档案被封,照片模糊,但我记得他的肩膀——右高左低,走路时会不自觉地护右侧肋骨。”
眼前这人,正是如此。
赵凛缓缓放下枪口。
“你是说,他是当年的线人?”
“可能是。”冷霜声音很轻,“也可能是假的。但如果是真的,他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拿枪对着我们。”
那人已经跑到首脑所在的废墟边缘。他停了一下,似乎想确认什么,然后朝首脑伸出手。
首脑趴在地上,灰脸血唇,看起来毫无威胁。
可就在那人靠近的刹那,他突然抬起上半身,右手从身下抽出一把短刃,直接捅进对方后心。
刀口精准,角度刁钻,直插心脏。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地。手里掉落一张折叠的照片,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半张军装面孔。
赵凛瞳孔一缩。
冷霜已经冲了过去。
她一脚踢开尸体旁的枪,蹲下身,用枪管挑起照片。画面完整展开——是年轻时的父亲,站在训练场边,身旁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任务代号:银盾,接头人:陈昊。”**
赵凛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陈昊不是死了吗?”冷霜抬头看他,“码头爆炸那次,你亲口说的。”
“我以为是。”赵凛声音发紧,“监控显示他被炸飞进海里,没找到尸体。我们报了阵亡。”
“但他活下来了。”冷霜把照片塞进战术服内袋,“而且,他和你父亲有过接触。”
赵凛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死者的右手还保持着抓握姿势,指尖抠进泥土,像是临死前想抓住什么。
首脑靠在瓦砾堆里,喘着气,嘴角又开始往上扬。
“你们不明白。”他声音嘶哑,“他不是逃,是来拿东西的。”
赵凛转头看他。
“什么东西?”
“不该你知道的。”首脑冷笑,“但他知道太多。所以他必须死。”
冷霜站起身,走到首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他是你的人?”
“我用人,不用心。”首脑抹了把嘴边的血,“只要听话,是谁都一样。可一旦想跑,就得死。”
赵凛盯着他手中的匕首。
刀刃还在滴血,刀柄缠着黑色胶布,尾端刻着一个小小的“S”。那是特种部队“夜枭”小队的标记。只有正式成员才有资格在装备上刻这个符号。
“这把刀,”赵凛开口,“是从哪来的?”
首脑笑了下,没答。
赵凛上前一步,枪口压到他脖子上。
“回答我。”
“你猜。”首脑喘着气,“也许是他给我的。也许是我从他尸体上捡的。也许……”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阴狠,“是你那位好兄弟,亲手教给我的。”
赵凛手指一紧。
冷霜立刻出声:“别信他。”
她走到赵凛身边,压低声音:“他在激你。现在不是内耗的时候。”
赵凛咬牙,枪口没动。
首脑却笑得更厉害了。
“你以为你在查叛徒?”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出来,“你根本不知道谁是叛徒。你爸、陈昊、我……甚至她。”他抬眼看向冷霜,“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干净,可你们手上不都沾着血?”
冷霜没动。
她只是慢慢把手放回枪套上,指节绷紧。
赵凛终于收回枪。
他退后一步,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他不是第一个。”他说。
“也不是最后一个。”首脑靠在石头上,闭了下眼,“只要你们还往前走,就会有人倒下。有的是敌人,有的是同伙。分不清的时候,就看谁能活到最后。”
冷霜弯腰,从死者口袋里翻出一枚金属牌。
编号0731,姓名栏空白,但右下角有个极小的标志——一朵银色的花。
她认得这个标记。
军情九处,秘密联络员专用。
“他不是失踪。”她声音冷下来,“他是被调走了。上面早就知道他在查你。”
赵凛接过金属牌,攥在手里。
“所以今晚这一局,不是围剿我们。”他说,“是清理门户。”
首脑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笑了。
“聪明。”他说,“但现在你知道了,也没用了。”
冷霜站直身体,环视四周。
彩窗上的狙击手死了,钟楼的也死了,忏悔室这边的尸体还热着。三个人,装备一致,行动同步,但身份完全不同。
一个是外围杀手,一个是内部棋子,最后一个,可能是唯一掌握真相的人。
而现在,他们都成了尸体。
风从破窗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
冷霜把银链重新系回腰间。链条轻响了一下,像是一声叹息。
赵凛把金属牌塞进内袋,摩挲了一下左腕的旧疤。
“你还信任务吗?”他忽然问。
冷霜看了他一眼。
“我不信别人给的任务。”她说,“我只信自己看见的。”
赵凛点头。
两人同时转身,枪口依旧对准首脑。
“接下来呢?”冷霜问。
“等。”赵凛说,“他会再派人来。”
“或者,”冷霜盯着首脑,“他自己会动。”
首脑靠在瓦砾上,呼吸沉重,但眼神依然清醒。
他慢慢抬起手,擦掉脸上的血,然后把匕首横放在膝盖上。
“你们以为,”他低声说,“我是被困在这里的人?”
赵凛没答。
冷霜往前半步。
首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们错了。”他说,“我不是被困。我是故意留下的。”
赵凛眉头一皱。
首脑抬起手,指向教堂后方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铁门。
“因为我知道,”他声音沙哑,“你们一定会来。”
铁门下方,一道细小的红线正从缝隙里渗出来,缓慢移动,像是某种信号正在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