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踩过一张带数字7的纸片,灰烬被风吹起又落下。他刚要说话,冷霜突然晃了一下。
他立刻闭嘴,转身挡在她前面,手按住枪套。他看见空中有一道奇怪的声音痕迹,不是自然出现的,像是信号断掉前留下的。
冷霜右手猛地压住右肩旧伤,手指发白。她没出声,但呼吸变得很急,像喘不上气。银链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怎么了?”赵凛回头问,声音压得很低。
她摇头,左手撑住墙边,额头冒汗。右肩的衣服开始变红,不是血,是皮肤下发烫,颜色发暗。她咬着牙说:“有东西……在我血管里走。”
赵凛蹲下,一手扶她腰,另一只手摸她脖子上的脉搏。心跳很快,体温也高。他抬头看着空气中还没消失的一点光影,冷冷地问:“是你干的?”
笑声从四周传来,声音机械又扭曲。
“三年前那一枪,只是开始。”那个叛徒的声音像从井底冒出来,“我们早就给你们的人种下了种子。”
冷霜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赵凛马上抱住她,用身体挡住她的半边身子。她额头抵着他胸口,烫得吓人。
他打开战术包,翻找药品。镇痛剂、退烧贴、凝胶都试了,冷霜脸色却更差。她开始轻微抽搐,右手不受控制地张开又握紧,指尖划破掌心,留下几道浅痕。
“别用药了。”她喘着气推开他的手,“这不普通,药没用。”
赵凛不动,盯着她发红的眼睛和发紫的嘴唇。他知道她在忍,也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他合上医疗包,背好,然后伸手扶她起来。
冷霜往后靠,躲开他。“别碰我,”她说,“会传染你。”
“你说什么?”赵凛声音有点哑。
“我说,离我远点。”她说话断断续续,但很清楚,“三小时后,我会变成传播源。”
赵凛看着她。她眼神还清醒,虽然眼睛有些抖。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可能活不到三小时。
他慢慢摘下手套,露出左腕上的旧疤。拇指在上面擦了三下,动作干脆。然后重新戴上手套,扣紧袖口。
接着他弯腰,一手穿过她腋下,一手托住腿弯,直接把她背了起来。
冷霜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你听不懂吗?我会害你……”
“闭嘴。”赵凛没停下脚步,“你现在不是什么容器,是我的人。我不准你死,这是命令。”
她不再动,把脸埋在他肩上,呼吸烫着他脖子。银链轻轻晃,在他背上蹭出一点声音。
头顶突然亮起投影。还是那身西装,领带夹上的蛇形标志闪着光。这次只有声音,在废墟里回荡。
“三小时后,病毒全面激活。”他说,“她是第一个传播点,影响范围五公里。你们逃不掉,她已经是活体载体。”
赵凛停下脚步,抬头看那团蓝光:“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声音轻笑,“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有些代价比死还重。你们早就输了。”
蓝光闪得越来越快,最后变成杂音,消失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赵凛低头看背上的冷霜。她睁着眼,看向东边墙角的铁皮管入口,那里还有他们的脚印。
“你说通风管是入口?”他问。
她点头,声音弱:“负压系统……每天凌晨三点……文件从军医院送来……没人发现。”
“那就再走一遍。”赵凛调整姿势,重心下沉,朝那边走,“他们能送东西进来,也能送人出去。”
冷霜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冰凉。她低声说:“K-32……你还记得吗?”
“记得。”赵凛继续走,“等你活着,我们一起去查。”
她没再说话,脸贴得更紧了。体温还在升,但他没停。
风从塌陷的屋顶吹进来,卷着灰烬打转。远处警笛声早已听不见,只剩这座废墟的动静。一块碎砖从高处掉落,砸在他们前方两步远的地方,裂成几块。
赵凛绕过去,继续往前。
冷霜呼吸越来越重,但她一直睁着眼。银链挂在赵凛胸前,随着步伐轻轻晃。
到了铁皮棺前,赵凛停下。管道不到八十厘米宽,里面生锈,尽头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哪里。
他单膝跪地,让她靠稳。伸手探进管口,摸了摸内壁。金属冰凉,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是从地下往上的。
“准备好了?”他问。
冷霜抬手抓住他衣服的肩带,用力到指节发白。她没说准备好了,也没说害怕。只是轻轻点头。
赵凛深吸一口气,双手把她往上托了托,确认她趴稳。然后弯腰钻进管道,膝盖在金属上擦出一道痕。
管道窄,只能爬。他用手肘和膝盖往前挪。身后是废墟,前面是黑暗。冷霜的呼吸贴着他后颈,又烫又急。
爬了不到十米,通道开始往下斜。坡度不大,但能感觉是在往地下走。空气变潮,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冷霜突然在他背上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赵凛立刻停下,摸她额头。温度更高了,皮肤出现小红点,集中在右肩旧伤周围。
“撑住。”他说,“再一会儿。”
她没应,把脸更深埋进他衣领。一只手抓着他肩带,另一只手慢慢摸到腕上的银链,轻轻摩挲,像是在数链子的每一节。
赵凛继续爬。
通道越低,他不得不趴得更低。手肘和膝盖磨在粗糙金属上,作战服很快破了。冷霜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浅。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光。
不是太阳光,也不是灯,是幽绿色的冷光,像水底反上来的。
赵凛加快速度。到了近处才发现是一条地下河。水流不急,很深,水面泛绿,好像底下有东西在发光。
河边有个小平台,勉强站三四人。上面有块金属牌,写着:B-7中转节点。
赵凛爬上平台,把冷霜轻轻放下。她闭着眼,睫毛在抖,明显在强撑。
他蹲下,握住她一只手。她掌心全是汗,指甲边缘发青。
“听着。”他声音低,“下面有水路。我能带你走。但你得配合我,不准睡,不准松手,不准放弃。”
冷霜睁开眼看他。眼里没有怕,也没有求,只有一种不肯认输的清醒。
她动了动嘴,声音几乎听不见:“你不怕吗?”
赵凛看着她,摘下手套,再次摸了摸左腕的疤。这次没再戴上。
“怕。”他说,“但我更怕你死了没人骂我莽。”
她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
赵凛俯身,重新背起她。这次她手臂环住他脖子,力气比刚才大了些。
他走向河边,站在水边看那泛绿的水面。水流平稳,看不出深浅。但既然叫中转节点,就一定通向出口。
他迈步走进水里。冷水漫过靴子,顺着裤腿往上爬。水底有石头,踩上去滑。他稳住身子,一步步往深处走。
水到腰部时,冷霜在他背上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赵凛立刻停下,一手托她大腿,一手抱住她肩膀。她烫得吓人,右肩皮肤已经大片发红,像皮下在烧。
“撑住。”他又说了一遍,“还有路要走。”
她没说话,脸贴他后颈,呼吸滚烫。
赵凛继续走。水到胸口,水流变急。他能感觉到水底的暗流拉他的腿。
前面黑处,传来水滴声。还有别的声音,像金属管在震动。
他不知道这条河通哪,也不知道三小时会不会提前结束。他只知道不能停。
也不能回头。
水漫到下巴时,他深吸一口气,把冷霜往上托了托,确保她的头在水面上。
然后他走进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