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停在视频结束的那一刻。冷霜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车里空气变了。她把平板收进包里，顺手关掉了定位信号。
车子还在往前开，轮胎碾过坑洼路面发出沉闷声响。远处港口轮廓慢慢浮现，几盏昏黄的灯挂在铁架上，风吹得铁皮哗啦响。
“把通讯全断了。”赵凛低声说。
冷霜立刻拔掉耳麦电源，从背包取出热成像仪。她摇下车窗，探身扫了一圈外围。画面里只有零星几个热源点，集中在三号仓东侧角落，不像是活人活动的轨迹。
赵凛踩下刹车，车停在五十米外的一处废弃吊机后面。两人下车后贴着墙根靠近。冷霜走在前头，脚步轻而稳。赵凛落后半步，右手一直压在枪套上。
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铰链歪斜垂下。冷霜伸手推了推，门缝扩大时，一块粉色毛绒布料从上方飘落，正好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半截手套，翻看边缘。血已经干了，颜色发暗，像是拖拽过程中留下的。她抬头看向门框顶部——那里挂着一根细线，手套就是被它吊着的。
赵凛走过来，看了一眼手套，又抬头盯着门框。他没说话，但呼吸变得低缓。他知道这是冲他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仓库。里面空间很大，地面铺着水泥，有些地方裂开了口子。六具尸体横陈中央，摆成一个弯曲的形状，头朝内，脚朝外。
赵凛蹲下一具尸体旁，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完全扩散，死亡时间至少在一个小时前。他伸手摸了摸颈部伤口，刀口平直，切得很深，应该是专业工具造成的。
冷霜绕到另一侧，开始检查随身物品。第一具尸体口袋空了，第二具也只有对讲机和钥匙。她走到第三具时，在裤兜里摸到一张硬纸片。
抽出一看，是张船票。
“公海钻石号，凌晨三点出发。”她念出时间，“还有不到五十分钟。”
赵凛站起身，走向中央。那里放着一个纸箱，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照片。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站在游乐园门口笑。背景有旋转木马和气球弹。
他认出来了，是财务总监女儿。
照片下面没有字条，也没有标记。但他知道这不只是留下线索，是在告诉他：你们来晚了。
冷霜走过来，把船票递给他。“港口调度表查过，这艘船没报备。非法航行。”
赵凛捏紧船票角部，指节微微泛白。他转身走到最远那具尸体旁，掀开衣袖。每具尸体右手掌心都刻了一个数字，从一到六，顺序刚好沿着蛇形排列。
这不是随意杀人。
他在战术手套上擦了擦手，掏出打火机。老式的那种，金属外壳磨得发亮。他拿在手里转了三下，然后塞回口袋。
“通知李阳。”他说，“调快艇，坐标发加密频道。我们不能让船出港。”
冷霜点头，立即接通通讯器。她输入指令后等了几秒，信号反馈回来，最近的执法快艇位于七公里外，最快十二分钟抵达指定接应点。
“还要等支援吗？”她问。
“来不及。”赵凛看着照片里的孩子，“他们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你。”
他没否认。
冷霜把船票拍照上传，请求核查“钻石号”的注册信息。系统响应缓慢，可能是港区信号干扰严重。她关掉设备，重新检查装备带。
战术刀、备用弹匣、急救包都在位。她拉了拉腰间的银链，确认固定牢固。
“走吧。”她说。
赵凛最后看了眼现场。尸体依旧保持着那个形状，像某种警告。他迈步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更重。
出门时风更大了，吹得铁门晃动。冷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只半截手套还留在地上，已经被风吹到了墙角。
两人回到车上，赵凛直接发动引擎。车轮打滑了一下，随后猛地冲出去。他没有开大灯，只靠仪表盘微弱的光看清前方。
冷霜盯着导航路线，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三号仓到码头主道之间有三个监控点，但我们切断了信号，应该不会触发警报。”
“他们会知道我们来了。”赵凛握紧方向盘，“从手套开始，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
“所以这是个局？”
“是。”
“你还去？”
“不去的话，那个孩子就真的没了。”
冷霜不再问。她知道赵凛不是冲动的人。可这次不一样。对方抓住了他的破绽。
车子驶入港区主路，路边的集装箱堆得很高，形成一条狭窄通道。远处海面传来汽笛声，模糊不清。
李阳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冒出来：“赵哥，‘钻石号’查到了。注册公司是空壳，实际控制人匿名。但它过去三个月有六次夜间出航记录，每次都在午夜离港，四小时后返程，航线偏离常规航道。”
“运什么？”
“不知道。但每次出航前，都有笔九百八十万的资金转入同一账户。”
赵凛眼神一动。
又是这个数字。
三年前那次任务失败，也是因为一笔九百八十万的异常转账。当时没人能查清来源，等反应过来时，整支小队已经被包围。
他左手无意识摩挲腕上的旧伤疤。那一刀差点废了他的神经。
“继续盯船。”他说，“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
“明白。”
通讯断开。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冷霜低头看表，两点四十一分。距离船出发还有十九分钟。
她忽然想起什么，“刚才在现场，你有没有注意到尸体穿的衣服？”
“安保制服。”赵凛说。
“不对。”她说，“领口样式不一样。那是私人安保公司的旧款，两年前就淘汰了。”
赵凛皱眉。
“意思是，这些人早就死了？”
“或者……根本不是这里的安保人员。”
赵凛一脚踩下刹车，车停在通道中间。
他扭头看向冷霜，“你是说，尸体是搬来的？专门摆在这里给我们看？”
“不止是给我们看。”她声音低了下来，“是在展示力量。他们在告诉我们，他们可以随便换人，随便杀人，随便布置一切。”
赵凛重新启动车子。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了。
五分钟后，车停在码头边缘。远处一艘货轮静静停泊，甲板上灯光稀疏，几乎没有活动迹象。
“快艇还有八分钟到。”冷霜说。
赵凛已经解开安全带。他背上战术包，检查枪械状态。子弹上膛，保险打开。
“我们不能从正面登船。”他说，“太显眼。”
“东侧有维修梯。”冷霜指向一处阴影区域，“常年不用，巡逻不会覆盖。”
“走那边。”
两人沿着岸边移动，踩在碎石和油污混合的地面上。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货轮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维修梯时，赵凛突然停下。
他盯着货轮侧面的一个小窗口。那里本该是封闭的，但现在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有人在里面。
而且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冷霜也看到了。她迅速抬手，示意隐蔽。
两人贴在集装箱后方，屏住呼吸。过了十几秒，那道缝隙被重新拉上。
赵凛低声说：“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所以更要上去。”冷霜握紧枪柄，“现在退，那个孩子必死无疑。”
赵凛看着那扇窗，缓缓点头。
他迈出第一步，脚步踩在铁梯上的瞬间，金属发出轻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