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只持续了三秒。
赵凛的手还按在冷霜的手腕上,耳朵捕捉着主控室方向的动静。备用电源启动,灯光一格一格亮起,通道里恢复了微弱的照明。他松开手,没说话,只是朝前抬了下巴。
两人迅速后撤,沿着检修通道原路返回。脚步贴着金属壁移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五分钟后,他们从货轮侧翼的维修口滑下,跳进接应快艇。
李阳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坐标已锁定,边境巡逻船两分钟后经过A7区,你们得快。”
快艇破浪而行,天边刚泛白。赵凛脱下湿透的作战服,换上一套深色西装。冷霜把账本用防水袋封好,塞进战术包内层。她抬头看了眼远处港口的轮廓:“黑潮银行到了。”
那是座建在人工岛上的建筑,通体黑色玻璃,像一块立起来的墓碑。他们走VIP通道入境,出示外交护照。安检台的人扫了一眼证件,直接放行。
冷霜低声说:“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赵凛没答。他盯着大厅正中的浮雕——一条蛇咬住自己的尾巴,盘成圆环。地面是同色石材拼出的纹路,延伸向电梯口,像一条引路的线。
七楼,保险库区域。
门开时,一个女人站在走廊尽头。金发,高颧骨,穿灰色套装。她没自我介绍,目光落在赵凛脸上,停了两秒。
“毒蛇先生说过,只有你能打开7号柜。”
赵凛站定。左手习惯性擦过左腕,动作很轻。冷霜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战术包拉链。
女人转身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节奏稳定。她刷卡开门,输入权限,退后一步:“请。”
7号保险柜在最里面,银色数字面板闪着绿光。赵凛走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密码是什么?”冷霜问。
“试试生日。”他说。
按键声响起,六位数字输入完毕。滴的一声,锁开了。
柜门弹开,里面没有钱,没有文件,只有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本子。冷霜戴上指套取出来,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她快速翻动,直到最后一页。
她停下。
从战术包里取出紫外线笔,照上去。纸面浮现一行字:
极光矿业。
赵凛低头看。字迹细,排列整齐,没有落款。他伸手接过账本,合上,封面上压印的蛇形图案在灯光下反光。
“任务完成了?”女人开口,“祝你们旅途愉快。”
她转身就走,没等回应。走廊尽头的门自动关闭,只剩他们两人站在保险库前。
冷霜收起紫外线笔,低声说:“这地方不对劲。”
“不是银行。”赵凛把账本放进内袋,“是舞台。”
他们走出大楼,海风迎面吹来。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膜,看不见里面。赵凛掏出通讯器,准备拨通张振国的号码。
冷霜忽然抬手,按住他手腕。
“等等。”她说。
她回头看向银行大楼。七楼的窗帘动了一下,很快垂下。
赵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说话。他把通讯器收回口袋,换到左手拿着。
“先不打。”他说。
两人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冷霜先进去,赵凛跟着坐进来。车内有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座椅是新的,没磨损。
司机没回头,问:“去哪?”
赵凛报了个地址,在城东。
车子启动,驶离人工岛。海面平静,远处有货轮经过,烟囱冒着黑烟。冷霜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赵凛盯着窗外,手指插进裤袋,摸了摸那本账本。
几分钟后,通讯器震动。
他拿出来看,一条加密消息弹出:
【李阳:黑潮银行母公司注册于开曼群岛,股东名单为空。但过去三年,有七笔大额资金经此转入北欧账户,收款方均为“极光矿业”关联公司。】
赵凛看完,删掉消息。
他转头看冷霜。她睁开眼,两人对视一秒。
“北欧?”她问。
“极光矿业。”他说,“在挪威北部,靠近北极圈。”
“我们去查?”
“必须去。”
冷霜点头,重新靠回去。她右手搭在战术包上,拇指轻轻蹭过拉链头。
赵凛再次掏出通讯器,这次点了拨号。屏幕刚亮,信号格闪烁两下,变成无服务。
他皱眉,关机,再开机。依然无信号。
“被屏蔽了。”他说。
冷霜也试了自己的设备,一样。她看向窗外,道路两侧开始出现树林,路面变窄。
“司机。”她开口,“我们刚才走的是高速,为什么现在上山了?”
司机没回答。车速没减,继续往前开。
赵凛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摸向腰间。冷霜右手已经滑进战术包,握住微型冲锋枪的握把。
前方弯道加急,山路陡升。车灯照亮一片密林,树影交错。
司机突然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车身猛地一顿。赵凛和冷霜同时绷紧身体,防备突袭。
可司机只是缓缓降下车窗。
外面空气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远处雷声滚过,天要下雨。
“前面塌方。”司机说,“走不了了。”
赵凛盯着他的后脑勺。三秒后,他解开安全带。
“下车。”他对冷霜说。
两人推门而出。雨水已经开始落下,打在脸上凉。司机没动,也没回头。
他们绕到车前,查看路况。果然,百米外山体滑坡,泥石堵住了整条路。
冷霜走到路边,往下看。山谷深,雾气弥漫,看不清底。
“绕不过去。”她说。
赵凛回头看车。车门还开着,司机坐在里面,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姿势没变。
他走回去,伸手拍了下车顶。
“换路线。”他说,“送我们去最近的机场。”
司机慢慢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摇头。
“不行。”他说,“只能到这里。”
赵凛盯着他。雨越下越大,打在车顶噼啪响。
冷霜走回来,站到他身边。
“我们走。”她说。
两人不再多问,转身沿来路往回走。雨水顺着帽檐流下,视野模糊。十分钟后,他们回到岔路口,发现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路上空无一物。
只有泥地上两道清晰的车辙,通向密林深处。
赵凛停下脚步。
冷霜看着车辙,低声说:“他不是司机。”
赵凛点头。
他从口袋掏出账本,翻开最后一页。紫外线照射下,那行字依然清晰:
极光矿业。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天。
乌云压顶,雨没停。
他们沿着来路步行返回主干道。二十分钟后,一辆巡逻警车经过,停下询问。
赵凛出示证件,请求协助联络使馆。警察用无线电联系后,点头让他们上车。
车内,冷霜坐在后排,靠着车门。她从战术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开在膝盖上。
“极光矿业。”她指着挪威北部的一片区域,“这里常年积雪,矿区封闭管理,外来人员进不去。”
赵凛看着地图。那个点很小,几乎是个标记。
“那就不是让人进去的地方。”他说。
冷霜收起地图,抬头看他。
“所以呢?”
赵凛没立刻回答。他摸了摸左腕,动作很短。
“我们得进去。”他说。
车继续往前开,穿过雨幕。城市轮廓渐渐出现在前方。
赵凛掏出另一部备用通讯器,开机。信号满格。
他拨通李阳的号码。
“查一下,有没有飞往挪威奥斯陆的航班,最近的。”
电话接通,李阳的声音传来:
“有。三小时后起飞,商务舱还剩两个位置。”
赵凛挂断,看向冷霜。
“走吗?”
冷霜看着他,几秒后点头。
“走。”
他们抵达机场时,距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安检顺利通过。候机厅里人不多,广播正在播报登机信息。
赵凛买了两杯咖啡,递给冷霜一杯。
她接过,喝了一口,放下。
“账本还在你身上?”
“在。”
她盯着他胸口的位置,那里鼓起一小块。
“希望这不是个陷阱。”
赵凛低头看自己西装内袋。
“已经是了。”他说,“但我们得跳进去。”
广播响起,他们航班开始登机。
赵凛起身,拿起行李。冷霜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向登机口。
队伍不长。前面几个人陆续刷卡通过。轮到赵凛时,他刷了护照,闸机绿灯亮起。
他迈步进去。
冷霜紧跟其后,刷卡。
闸机红灯亮起。
“请稍候。”广播说。
冷霜皱眉,又刷一次。
红灯。
赵凛停下,回头看她。
她站在闸机外,身后队伍开始骚动。
一名机场安保人员走过来,手按在腰带上。
“女士,请您配合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