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的手停在排水沟铁门的拉环上，指节发紧。冷霜抬手的动作很轻，但足够让他立刻收力。她耳朵微动，不是错觉——远处弯道那边，有声音。
不是脚步，也不是金属碰撞。是人声，低得像从泥里渗出来的呜咽。
他没说话，只将背上的伤者往安全侧挪了半步，顺势蹲下，作战服膝盖处蹭过湿滑的水泥壁。冷霜已经猫腰前移，枪口压低，借着沟壁凸起的管道掩护，一寸一寸往前探。她的左手贴地，指尖触到积水边缘一根细线，轻轻一拨，确认不是绊雷引信。
赵凛跟上，战术手语打出三个指令：**停、停、锁位。**
冷霜点头，伏在地上，右耳几乎贴到水面。那声音断续传来，像是有人被堵住了嘴，在泥水里挣扎喘气。她回身，指甲划过掌心旧茧一次——**有情况，非陷阱。**
赵凛起身，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左腕旧伤疤。他不信巧合。毒枭据点刚炸锅，撤离路上冒出个“伤员”？可要是真扔下不管，万一真是被牵连的平民，这账他背不起。
他做了决定，朝冷霜比了个“掩护”手势，自己贴着沟壁前进。五米后，拐角处的积水泛着油光，一团黑影蜷在泥水里，衣服破烂，左腿裤管全是血，小腿处一个弹孔边缘发黑，明显没经过处理。
是老K。
赵凛眉头一跳。这家伙上回出现时还能站稳说话，现在倒像个快断气的流浪汉。他没急着靠近，先扫视四周：沟底无拖拽痕迹，泥水分布均匀，没有第二组脚印。那人右手死死攥着块金属牌，沾血的铭牌上刻着模糊编号，“SS-7”字样隐约可见。
他用刀鞘轻戳对方肩膀。老K猛地抽搐，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别杀我”，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是赵凛，瞳孔颤了颤，嘴唇哆嗦着：“……我不是打手……我是‘影蛇’计划的弃子。”
赵凛没动。冷霜已经绕到侧翼，枪口锁定老K头部，同时检查他背后是否藏枪。她摇头——没武器。
“谁派你来的？”赵凛开口，声音压得很平，不带情绪。
老K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没人派我……我是自己来的。”他喘着气，手指颤抖着摸向内袋，“我知道你们查的是谁……我也恨他们……他们杀了我弟弟……就因为我多问了一句货去了哪。”
他说完，掏出一张黑色加密卡，递过来的动作虚弱却坚决。
赵凛没接。他盯着老K的眼睛，看那里面有没有闪躲、有没有演戏的痕迹。三秒，五秒，十秒。冷霜站在三米外，掌心又划过旧茧一次——**可信度六成，留一线。**
赵凛终于伸手，接过卡片。入手冰凉，表面无指纹残留，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他翻看了一遍，没插设备读取，只是捏在手里。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话？”他问。
老K苦笑，脸上泥水混着血往下淌。“以前怕死……现在不怕了。”他抬头，眼神忽然清醒了一瞬，“我弟弟才十九岁，他们把他塞进冷冻集装箱，说‘多嘴的人就该冻成冰棍’……我亲眼看见的。”
赵凛沉默。他左腕的疤又开始发烫，但他这次忍住了没去碰。他知道这种痛——不是来自伤口，是来自那种“明明能救却来不及”的憋屈。
冷霜走过来，蹲下检查老K伤势。子弹从左小腿贯穿，没打中动脉，但失血过多，再拖两小时就得休克。她打开急救包，取出止血粉和绷带，动作利落。老K疼得抽气，但她没停手。
“你为什么现在找我们？”赵凛问。
“因为今晚的行动，他们本来要灭口。”老K咬牙，“我负责外围通讯中继，听到命令——‘所有知情者，清零’。我跑出来了，但他们打伤了我，一路追到这儿。”他指了指铭牌，“这是我弟弟的兵籍牌，他们连尸首都毁了，但我偷出了这个。”
赵凛看着那块染血的金属，没说话。
冷霜处理完伤口，抬头看了赵凛一眼。两人对视一秒，足够传递信息：**他没撒谎的必要，现在骗我们，对他没好处。**
赵凛站起身，解下背包，从底层掏出一瓶水和一块压缩干粮，扔在老K旁边。“吃两口，然后走。”
老K愣住。“你……信我？”
“我没说信你。”赵凛语气不变，“我说给你一次机会。带我们拿到东西，活命；骗我，死得更快。”
老K嘴唇抖了抖，低头喝水，手抖得厉害。
冷霜站起身，重新检查枪械状态。狙击枪组件已收拢进肩包，但她把一把战术匕首换到了腰侧明挂位置，方便随时拔出。她望向赵凛，等下一步指令。
远处传来引擎声，低沉，断续，像是巡逻车在码头主道上转圈。灯光扫过排水沟出口上方的铁网，一闪而过。
赵凛看了看表：凌晨四点五十一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但敌人已经开始收网。
他蹲下，一手穿过老K腋下，直接将人架起来。老K闷哼一声，腿使不上力，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你扛着他？”冷霜问。
“你断后。”赵凛调整姿势，让老K的重量落在自己右肩，“他要是敢动歪心思，你第一枪打他脑袋，第二枪打我肩膀，让我松手。”
冷霜没笑，但眼神微微一松。她退后五米，枪口锁定前方通道，保持十五米警戒间距。
三人开始移动。赵凛背着老K，步伐放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避开积水反光区。老K伏在他背上，呼吸粗重，偶尔低声报方向：“……右拐……前面有塌方……走左边沟槽……”
冷霜在后方同步跟进，脚步无声。她时不时回头，确认是否有追踪信号。耳机静默，未检测到任何监听频段。
二十米后，抵达排水沟出口。铁门虚掩，外面是荒地，杂草丛生，远处码头仍有灯光闪烁，几辆皮卡来回巡逻，红外探头在围墙上缓慢转动。
赵凛停下，单膝跪地，将老K放下。他从对方手中拿回那张加密卡，握在掌心，指腹摩挲边缘一圈，确认无被动追踪芯片。
冷霜靠近，压低声音：“监控还在运行，B口有岗哨，C口地下管道被封。”
“那就走D线。”赵凛说，“绕后山废料场，那里有我们的接应点。”
老K喘着气：“我知道一条路……更近……但要过废弃变电站，可能有野狗。”
“有狗也比撞上活人强。”赵凛站起身，再次将老K背起，“走。”
冷霜点头，转身先行五米，探路。
队伍再次启动。夜风卷着铁锈味吹过荒地，赵凛的脚步踩碎了一片枯叶。老K伏在他背上，忽然低声说：“谢谢……你没扔下我。”
赵凛没回头，只说了句：“别谢得太早。你还没证明自己值得救。”
冷霜走在前方，指甲第三次划过掌心旧茧。她没回头，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身后两人的呼吸节奏。
远处，变电站的铁塔轮廓在夜色中矗立，电线垂落如蛛网。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投在荒草间，像三条在黑暗中爬行的蛇。
赵凛握紧了手中的加密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