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像烧红的铁丝钻进骨头缝里，赵凛整条右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能感觉到肌肉在抽搐，神经在爆裂，手掌死死贴在散热栅上，皮肉和金属黏在一起，冒烟。
冷霜靠在检修口边缘，左手还在推那张烧焦的电路卡。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别松……再撑两秒。”
赵凛没应。他不能出声，一开口就会咬断舌头。他把牙关咬得更紧，舌尖尝到血腥味。眼前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雪花点，但他还记得父亲说过的话——“活着的人才能守住真相”。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一遍又一遍，像战地广播里的指令回放。
他用胸口顶住控制台前缘，把身体往前压，分担手臂的压力。只要不脱手，短节就还在继续。
冷霜眯着眼看主控屏，倒计时跳着：**00:07…00:06…**
电压开始脉冲式增强，每三秒一次电击，强度比刚才高了一倍不止。第七次冲击来的时候，赵凛整个人猛地一震，膝盖撞在地上，发出闷响。战术手套已经烧穿，左腕旧疤撕裂，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赵凛！”冷霜喊了一声。
这声喊像根绳子，把他从意识断裂的边缘拽回来。他睁眼，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00:04…**
冷霜突然抬手，用匕首柄猛砸端口侧沿。一下，两下。第三次重击落下，电路卡“咔”地完全嵌入底座。
系统长鸣一声，红屏闪烁数次，随即熄灭。
“停了。”她喘着气说，“程序终止。”
赵凛没动。他不敢松手，怕这是假象。直到第五秒过去，警报没响，灯没闪，通风管道也没重启，他知道——成了。
他终于松开手掌。
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下来，指尖蜷曲，掌心焦黑一片，像是被烙铁烫过的牛皮。他试着动手指，没反应。只有一阵钝痛从肩膀一路传到后脑。
他靠着舱门慢慢跪倒，滑坐在地。
冷霜想站起来确认系统状态，可刚撑起半身，右肩伤口崩裂，血一下子涌出来。她低头看了眼渗透作战服的暗红，左手一软，匕首掉在地上。她没去捡，只是靠着检修口边沿，头一偏，晕了过去。
整个枢纽安静下来。
没有倒计时，没有轰鸣，连空气流动都变得稀薄。只有远处几根承重柱还在轻微震动，灰尘从天花板裂缝中簌簌落下。
赵凛喘得很重。他低头看自己那只废掉的手，又抬头看向主控屏——“系统离线”四个字亮着，绿得刺眼。
赢了。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全身像被拆过一遍，每一根骨头都在叫。他摸了摸战术包，打火机还在，冰凉的壳子贴着手心。他把它攥紧，像是抓住最后一口气。
冷霜那边没动静。
他扭头看她，见她脸朝下歪着，左手还搭在工具箱上，指甲陷进掌心老茧，血混着汗流下来。他想爬过去看看她怎么样，可刚挪动膝盖，左腕旧伤就抽筋似的疼，整个人差点栽倒。
他放弃了。
只能坐在这儿，等着有人来。
他知道这地方撑不了太久。结构受损太严重，随时可能塌。但他现在连报警的力气都没有。通讯器早就在电击中断了信号，耳机烧成了塑料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清醒，等救援。
可谁能来？
林悦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谁都救不了……”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不能睡，一睡就醒不过来了。
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摩挲左腕的伤疤。三次，一下接一下。这是他每次下决心才做的动作。现在不是做决定的时候，但他还是做了——像是在告诉自己：我还活着，我就得撑住。
冷霜忽然咳了一声。
他立刻转头。
她没醒，但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他想靠近点，可身子一歪，又坐实了。
他只能看着她。
她的马尾散了一截，发丝粘在脖子上，后颈线条绷得死紧。银色链子从作战服里露出来一点，随着呼吸轻轻晃。那是她母亲的东西，她说过，走路时听见响，就知道自己还在前进。
现在它不动了。
赵凛把打火机塞回战术包，换手摸向腰间的枪。保险已开，弹匣还有三发。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得留一颗给自己——绝不当俘虏。
外面传来新的脚步声。
不是敌人。节奏不对，是多人队列，带装备拖地的声音。靴底踩在钢格板上，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他想喊，喊不出来。
只能抬手，把枪口微微压低，示意自己不是威胁。
脚步声停在通道入口。
有人喊了一句：“里面还有人！”
接着是快步冲进来的杂音，手电光扫过核心舱，照到他脸上。
“发现目标！男性，重伤昏迷边缘！女性倒在检修口旁，失血性休克！需要紧急医疗支援！重伤，需要紧急医疗支援！”
有人蹲到他面前，戴白手套，拿检测仪照他瞳孔。
赵凛盯着那人肩章，看不清编号。他想说话，喉咙只发出“嗬”的一声。
“你还活着，兄弟。”那人拍他肩膀，“撑住，我们接你出去。”
赵凛没点头。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冷霜的方向。
那人顺着视线看去，回头吼：“先救女的！她情况更糟！”
两个医护兵冲过去把她翻过来平躺，剪开作战服检查伤口。有人给她输液，有人按压止血点。她脸色白得像纸，睫毛都没颤一下。
赵凛看着他们把她抬上担架，固定颈部，盖上保温毯。
他还坐在原地。
没人动他。他们说要等脊椎平估后再搬。
他听着担架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越走越远。
然后一切都变得模糊。
他最后记得的画面，是主控屏上那行绿色的“系统离线”，和自己那只焦黑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担架停在舱门口，医护人员正在调整固定带。
冷霜躺在上面，左手仍紧紧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