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着城西的荒地，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赵凛一脚踹开锈死的栅栏门，冷霜紧随其后跃过塌陷的路基。两人贴着废弃油罐的弧面推进，脚步轻得像踩在刀尖上。李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三号无人机……还能撑五分钟……信号跳频……往北偏十五度……”
赵凛抬手示意停步，左手拇指碾过左腕那道旧疤。他盯着前方三百米外的化工厂轮廓，墙体斑驳，几扇窗户黑洞洞地敞着。刚才那波伏击来得太准——他们刚拐上铁路线，三十米外的水塔突然炸开，弹片削飞头顶瓦砾，紧接着三发消音子弹擦着冷霜肩头钉进水泥柱。对方有热成像，而且早就蹲好了位置。
“绕不过去了。”冷霜低声道，指尖划过掌心旧茧一次，随即抽出战术手电夹在臂弯，检查枪膛。
赵凛没回话，只把父亲那个老式打火机攥进掌心，硌得指节生疼。他知道这地方不能硬冲。陈峰不是莽夫，能用刘峰当替罪羊，就能在厂区布好层层埋伏。可现在退？不可能。那人带着蛇形徽记跑了，背后连着整张走私网，只要喘口气，线索就会像沙子一样漏光。
“走二层。”赵凛咬牙，“从东侧楼梯上，避开主通道。”
冷霜点头，收枪换匕首探路。两人借着残破设备的掩护摸到厂房东墙，铁梯早已锈蚀大半，踩上去吱呀作响。第三阶时，冷霜忽然抬手——墙面有新刮痕，像是重物拖行留下的。她指了指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缝底下压着半截烟头，火星还没灭。
赵凛眼神一沉。有人在里面等。
他们放慢动作靠近，冷霜贴墙左侧，赵凛持枪右侧。距离十米时，走廊天花板突然“咔”地一响。赵凛反应极快，猛拽冷霜后撤，下一秒，一根断裂的钢梁轰然砸落，横贯整个通道，火花四溅。
就在这瞬间，高处窗口爆出强光。
闪光弹！
赵凛本能闭眼翻滚，耳中嗡鸣未散，枪声已接连响起。子弹从三楼通风口倾泻而下，打得地面碎屑横飞。他滚到配电箱后，迅速还击两枪压制火力点。冷霜趴在一具废弃反应釜后，正试图瞄准，却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歪倒在地。
“冷霜！”赵凛吼了一声。
她右手死死按住右肩，指缝渗血。刚才推开他躲钢梁时，旧伤被猛地牵扯，肌肉撕裂，痛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松手，左手仍握着枪，咬着牙往墙角挪。
赵凛心头一紧，背靠墙体快速移动，一边开火逼退敌人投掷第二枚闪光弹。他冲到冷霜身边，一把将她拽进旁边的配电室，反手关上门，用脚顶住。外面枪声未歇，但暂时没人追进来。
“伤怎么样？”赵凛撕开急救包，手指发颤。
冷霜摇头，嘴唇已经咬破，血混着唾液流到下巴。“没事……就是动不了……你别管我。”
“少废话。”赵凛扯掉她作战服肩部织物，露出绷带边缘渗血的旧创口。他快速缠上固定带，动作粗但稳。“李阳！支援组还有多久到？”
耳机里传来杂音，几秒后李阳声音恢复：“正在路上……十五分钟……但我建议你们先撤离……对方不止一人……”
“不撤。”赵凛打断，“我们还没找到人。”
他说完，把冷霜往墙角安置好，顺手把打火机塞进她手里。“攥着，别出声。”
冷霜没接话，只是盯着他重新装弹的动作。她知道他在憋火——火得想杀人。可她更清楚，现在每多待一秒，危险就翻倍。但她也没劝。任务开始前，她就想过这一天。狙击手的命，本就不该指望活得轻松。
外面枪声渐稀，敌人似乎在调整阵型。赵凛贴门听了一会儿，判断对方准备包抄配电室两侧。他回头看了眼冷霜，见她睁着眼，目光清明，点了点头。
他抓起枪，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烟尘弥漫，赵凛压低身形突进，枪口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三楼窗口又有动静，他立刻翻滚避让，同时甩出一颗催泪弹投向楼梯井。白雾腾起，敌方咳嗽声传来，射击节奏被打乱。他趁机跃上铁梯残段，攀至二楼平台，发现那扇有烟头的门已被撞开，屋内空无一人，地上只留下一张被踩烂的SIM卡。
赵凛捡起来看了看，扔进战术包。这是条死路。
他退回配电室，冷霜还在原位，脸色比刚才白了一圈。她看见他回来，勉强抬了下手。
“没找到。”赵凛蹲下，声音哑了，“但他们肯定来过。”
冷霜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陈峰……不会留在这种地方……他只是派人……清场。”
赵凛点头。他也想到了。这整栋楼就是个陷阱，目的就是拖住他们，给陈峰争取时间转移。可问题是，他往哪去了？
耳机突然震动，李阳声音急促：“赵哥！西北方向……了望塔底下的地下车库入口……五分钟前……有车辆启动信号……我没敢确认……怕被反追踪……”
赵凛猛地抬头。
冷霜也听到了，挣扎着要起身：“我去……”
“你坐下！”赵凛一把按住她肩膀，力道重得让她皱眉。“你现在动一下就是拖累。”
冷霜瞪着他，指甲再次划过掌心旧茧，最终没再动。
赵凛站起身，拉上袖口最上面一颗纽扣，戴上战术手套。他最后看了眼冷霜，见她靠着墙，手里还攥着他给的打火机，眼神没退。
“你撑住。”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地上，“这仇我一定替你报。”
说完，他转身走出配电室，沿着外墙阴影朝西北方向推进。
风从厂区空地刮过，卷起碎纸和铁皮。远处引擎声隐隐传来，越来越近。赵凛伏低身体，在一堆报废集装箱间穿行。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他终于看到那座锈迹斑斑的了望塔，塔底斜坡下，一道铁门半开着，像是有人匆忙进出。
他停下，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李阳的警告：“赵哥……支援组发现……有两辆黑色越野车……正从南边绕过来……不是我们的车……”
赵凛眼神一冷。
不是支援。
是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