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猛地一颤，碎石像雨点般滚落。赵凛脚下一滑，左臂的伤口被震得撕裂开来，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他咬牙撑住，右手一把拽住艾文的作战服领口，硬生生将人往上提了半步。冷霜在另一侧架着艾文，右肩的旧伤已经重新渗血，她没吭声，只是把牙咬进了下唇，整个人压低重心往前拖。
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出口方向挪。三十米的距离，像是三百米那么远。
头顶上，城堡的塔楼开始倾斜，砖石簌簌掉落，火光从裂缝里喷出来，照亮了半边夜空。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烫。远处爆炸声接连不断，每一次都让地面跟着抖一下。赵凛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清楚——这地方撑不了几分钟了。
“快！”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们沿着那条被塌陷墙体砸出来的斜道往下冲。原本平整的通道现在成了倾斜的碎石坡，一脚踩下去就是松动的瓦砾。艾文的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全靠两边硬架着才没倒下。冷霜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但她没松，一点一点往前挪。
二十米。
十五米。
越野车就在前方，车门还开着，钥匙插在点火器上，油箱满载，副驾上那支备用狙击枪的轮廓清晰可见。那是他们半小时前埋下的退路，现在成了唯一的生门。
十米。
赵凛已经能看见方向盘上的反光，能闻到汽油混合着焦糊的味道。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可脚步不敢慢。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钢筋断裂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一块巨大的拱顶石梁正从高处断裂，带着火星和浓烟直坠而下，目标正是出口正前方三米处！
“卧倒！”赵凛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他左手猛推冷霜后背，右手狠狠将艾文往旁边沟壑里甩。两人重重摔进掩体，尘土飞扬。
他自己却没能完全避开。
轰——！
石梁砸地的瞬间，冲击波炸开，地面塌陷半米，形成一个深坑，正好拦住了原来的出口路径。飞溅的混凝土碎片像刀片一样划过空气，其中一块狠狠擦过赵凛左肩，作战服当场撕裂，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但他立刻用右手撑住地面，硬是站了起来。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他顾不上看伤处，只伸手去摸两人。
“还能动吗？”他喘着粗气问。
冷霜已经翻身坐起，脸上全是灰，左眼下那颗泪痣沾了血迹，显得格外刺眼。她点头，一把抓住艾文的手腕：“他在喘，没事。”
艾文躺在那儿，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眼睛是睁的，手指还在动。
赵凛没再多说，直接弯腰，一手架起一人，改道从右侧断墙的缺口冲出。那里原本是围墙的一部分，现在被炸开了个豁口，勉强够人通过。他拖着两人，几乎是半扛半拉地往前冲，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断木上，脚下打滑好几次，但他没停。
终于，他们的脚踏上了城堡边界外的实土地。
赵凛最后一个跨出，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整座城堡正在燃烧，火焰吞没了主入口，塔楼彻底倒塌，砖石在火光中化为废墟。广播里的狂笑声还在回荡，但已经断断续续，像是信号即将中断。他知道，“先生”已经完了，这座建筑也活不过今晚。
他转过身，不再看。
冷霜站在他右侧，喘得厉害，右肩的血顺着作战服往下淌，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暗痕。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灰和汗。艾文靠着断墙坐着，头低垂，呼吸急促，但意识还算清醒。
赵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布料已经被血浸透，皮肉外翻，看着不轻。他扯下袖布简单包扎了一下，动作利落，没喊疼也没皱眉。这点伤，比起边境那次差远了。
他走到艾文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能走？”
艾文点点头，牙齿还在打颤：“能……能撑。”
赵凛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他站起身，扫视四周。远处是树林边缘，风卷着灰烬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他们离安全区还有几十米，但至少已经脱离了主体建筑的威胁范围。
冷霜扶着墙站起来，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向艾文。赵凛也伸出手，两人一左一右，再次架起他。
他们开始向前走。
脚步踉跄，但坚决。没人回头看第二眼。
十米。
二十米。
直到确认身后再无坍塌风险，赵凛才停下脚步，拉着两人站定。
冷霜喘匀了气，低声说：“出来了。”
赵凛没应声。他只是抬起手，摩挲了一下左腕的旧伤疤——老习惯，焦虑时的动作。但他眼神没乱，盯着远方的树林，像盯住最后一个目标。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