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又是一声，比上一次更近。
赵凛贴着墙蹲下，左手无意识地摩挲左腕那道旧疤。他没抬头，耳朵却竖着，听着那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不是脚步，是某种沉重躯体拖行地面的闷响，带着金属摩擦混凝土的刺耳感。
冷霜半跪在他侧后方，狙击枪重新组装完毕，枪管还冒着热气。她右脸沾着黑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怪物的，薄荷糖在嘴里化得只剩一点冰凉渣子。她盯着前方烟雾未散的战场，三具怪物尸体横在地上，其中一只眼眶塌陷，黄浊液体正顺着裂缝往下淌。
“还没死透。”她低声说。
赵凛点头。刚才那一轮拼杀，他们用尽办法才把这三只东西放倒。子弹打在躯干上跟打沙袋一样，刀砍在肌肉上像切橡胶，真正起作用的，是冷霜那一枪爆了最大那只的右眼，还有他用战术手电反光晃它视线时趁机捅进左膝的匕首。
但它们倒下后还在抽搐，爪子偶尔一弹，地面就留下几道抓痕。
“你注意到了？”赵凛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打眼睛的时候，它们反应最猛。”
冷霜抬眼：“闪光弹炸开那会儿，它本能捂脸。”
“对。”赵凛慢慢站起身，手套擦过裤缝，指节发紧，“没有瞳孔，光感却强。说明视觉系统是它们感知外界的主要方式——要么就是弱点。”
他弯腰走到最近那只怪物尸体旁，蹲下，用手套拨开破裂的眼眶。里面不是眼球，而是一团缠绕着血管和神经束的肉球，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高温烧结过的陶瓷。
“高度神经化组织。”他说，“一碰就炸。”
冷霜也走过来，看了两眼，没说话，只是把狙击枪切换成高穿刺弹头模式，拉栓上膛。
“接下来遇敌，优先照眼睛打。”赵凛转身面向剩下的三名支援队员。两人靠墙坐着，正在包扎手臂和大腿上的抓伤，另一人握着突击步枪，枪口对着通道深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松。
“听清楚没有？”赵凛声音提高，“别往身上招呼，专打眼！能照明的先开灯，让它睁不开眼，再集火点射！”
队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喘着气问：“要是不止三只呢？”
“那就一只一只来。”赵凛说，“我们不冲，不追，不恋战。见光就打眼，打完就撤，等它瞎了再补刀。”
话音刚落，远处撞击声骤然加快。
咚、咚、咚！
不再是缓慢逼近，而是高速移动带来的震动。地面开始轻微抖动，头顶通风管里的灰尘簌簌落下。
冷霜立刻退回掩体角落，举枪瞄准烟雾尽头。其余队员迅速调整位置，两人一组背靠背警戒两侧通道，最后一人打开战术手电，光束直射前方三十米处的拐角。
光柱照出去的瞬间，一道黑影猛地撞碎墙壁隔板跃出。
四米长，肩高接近两米，四肢着地奔跑，脊椎拱起如弓，嘴咧到耳根，露出整排锯齿状獠牙。最显眼的是它双眼——浑浊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四周。
“来了！”队员吼。
赵凛一把夺过手电，对着怪物左眼猛照。强光直接打在眼球表面，那东西顿时发出一声尖啸，前肢猛拍地面，身体剧烈晃动，方向瞬间失控。
“打！”赵凛吼。
冷霜扣扳机。枪声炸响，子弹穿透空气，正中左眼球心。黄浆爆裂飞溅，怪物仰头嘶吼，右眼疯狂转动寻找目标，动作明显迟滞。
“换位！继续照！”赵凛挥手。
另一名队员立刻接替赵明，手电光死死锁住右眼。怪物暴怒扑来，速度极快，但在强光干扰下轨迹歪斜，被两名队员交叉火力扫中腿部，踉跄摔倒。
“眼睛！”赵凛大喊。
三人同时瞄准残存右眼开火。两枪落空，第三枪由冷霜打出，精准命中。子弹贯穿眼球，深入脑腔，怪物整个头部猛地一震，四肢抽搐几下，轰然倒地，再没动静。
赵凛没放松，挥手示意所有人别动。
几秒后，第二只从上方通风管跳下，落地时直接扑向左侧。赵凛早有准备，提前让一名队员在墙面安装了反光铝箔片。手电一照，反光直接打在怪物脸上，它本能偏头躲避，冷霜抓住机会，一枪爆其右眼。
它瞎了一只，另一只还能视物，仍在扑击。但队员们已经形成配合：一人持灯压制视野，两人交替点射，专攻眼部。五秒内，左眼也被高穿刺弹头洞穿，怪物当场失衡，撞墙翻滚，最后瘫在地上抽搐不止。
“第三只呢？”有人问。
没人回答。通道恢复寂静，只有地上两具尸体还在渗黑血。
赵凛蹲下检查第一只的伤口，手套拨开破裂的眼眶，确认神经束完全断裂。他又摸了摸自己左腕的疤，一下一下，节奏沉稳。
“有效。”他说，“怕光，怕精准打击眼睛。下次再来，照这个打。”
队员们陆续站起身。两个重伤员仍昏迷靠墙，但呼吸平稳。轻伤者开始更换弹药，检查装备。有人递来一瓶水，赵凛摆手拒绝，只从战术包里掏出父亲留下的老式打火机，握在掌心转了两圈，又塞回去。
冷霜站在原地没动，掌心旧茧再次划破，渗出血丝。她低头看了眼，没管，把一颗新薄荷糖放进嘴里。
“它们是被赶来的。”赵凛忽然说，“不是巡逻，是驱赶。”
冷霜抬眼。
“前面有东西。”赵凛看着通道深处，“比它们更怕光，更怕被人看见。”
他站直身体，环视众人：“接下来，遇敌优先照明压制，再集中点射。不要浪费子弹在躯干上。我们能赢。”
没人说话。但握枪的手紧了几分，眼神也不再涣散。
远处，又传来一声撞击。
很轻，但确实存在。
赵凛抬手，做了个“前进”手势。
队伍缓缓收拢阵型，枪口朝前，手电光束交错扫过地面与墙面，一步步向声音来源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