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响，红蓝光在金属地面上来回扫射，像打翻的油漆桶泼出两道乱流。赵凛站在狼牙面前，胸口起伏得厉害，左腕那道旧伤渗出的血已经顺着战术手套边缘滴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没去擦，只是低头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四肢捆死，脸贴地面，嘴里还带着血沫。
冷霜靠在货箱残骸边，枪口微微抬起，目光锁死走廊入口。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三个人，正从西侧通道逼近。她左手轻轻划过掌心老茧一次，动作很轻，但赵凛知道这是她在提醒：时间不多了。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狼牙后领，直接将人往上提了半寸，让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对准自己。
“黑狐在哪？”
声音不高，像砂纸磨铁，却压过了头顶的警报杂音。狼牙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血丝，眼神却没躲，反而咧开嘴笑了下：“你抓了我，还想问情报？做梦。”
赵凛没松手，也没加重力道，只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左腕的旧疤——三次，一下不差。这个动作做完，他才缓缓开口：“我不喜欢重复问题。”
冷霜这时动了。她没说话，也没靠近，只是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皮靴踩在金属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然后，她单膝微屈，枪口轻轻抵在狼牙太阳穴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脖子一僵。
“他说不说，”冷霜终于开口，声音比通风管道里的风还冷，“和我没关系。但我这把枪，现在就想找个靶子试试。”
狼牙喉结滚了一下，眼角抽了抽，但还是咬着牙：“你们……别白费力气了。”
赵凛忽然松开了手。狼牙脑袋“咚”地落回地面，整个人愣了一下。赵凛站起身，环顾四周，像是在评估局势，又像是在放弃审问。他朝冷霜看了一眼，语气平静：“留他一口气，带回去也能查。”
冷霜点头，收枪入套，转身走向角落的背包，开始整理装备。她的动作不急不缓，仿佛真的准备撤离。赵凛也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根支撑柱上，喘了口气，抹掉脸上的汗血混合物。
高台区域安静了几秒。只有警报还在响，灯光忽明忽暗。远处的脚步声更近了，隐约能听见对话碎片：“……警报来源不明……可能是系统故障……先排查主控室……”
就在这时，狼牙突然开口，声音发抖：“等等……我说！”
赵凛停下动作，冷霜也停下手里的活儿，两人谁都没回头，但耳朵都竖了起来。
狼牙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黑狐……已经动身了……去目标城市……要亲自指挥……”
赵凛这才转过身，半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什么时候出发的？有多少人随行？”
“不知道具体时间……但他今夜必到……只有贴身两人……再加外围接应……最多五个……”狼牙语速加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机会，“你们抓不到他……他早就布好了局……你们现在赶过去，就是送死！”
赵凛盯着他看了三秒，判断对方瞳孔收缩频率和呼吸节奏。没有明显伪装痕迹。他站起身，迅速扫视周围环境，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那台被炸毁的通讯终端上——屏幕碎裂，线路裸露，但主机外壳还没完全烧毁。
“我们没时间了。”他对冷霜说。
冷霜立刻会意，重新握紧突击步枪，换上新弹匣，枪机拉动一声脆响。她退到护栏边缘，面向走廊入口，保持警戒姿态。高马尾被通风气流吹得微微晃动，她左手又一次划过掌心老茧，这次用了两次。
赵凛低头看向狼牙，那人正仰面躺着，眼神涣散，嘴唇还在哆嗦。他没再多问，也没补刀，只是伸手将对方脑袋往下一按，让脸重新贴地。
“老实点。”
说完，他转身走到冷霜身边，压低声音：“目标城市距离这里三百公里，最快也要两个半小时车程。我们现在走，还能抢在他部署完成前到达。”
冷霜点头：“走东侧应急通道，避开主控区。那边监控瘫痪，守卫最少。”
“你掩护后方，我开路。”赵凛检查了战术包，确认手雷、匕首、备用弹药齐全。他活动了下左腕，伤口还在渗血，但不影响行动。他撕下一段绷带重新包扎，动作利落。
冷霜看了眼走廊方向，低声提醒：“他们快到了，最多三十秒进视野。”
赵凛点头，握紧战术刀，刀刃在闪烁的红光下泛出冷芒。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狼牙——那人仍躺在原地，四肢捆死，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他知道这人不会活太久。等他们离开，这里的守卫就会发现异常，要么灭口，要么转移。但那已经不是他要考虑的事。
“走。”赵凛低声道。
冷霜抬枪，率先向东侧通道移动。赵凛紧随其后，脚步压低，贴着墙根前进。两人身影刚没入黑暗，西侧走廊的灯光便亮了起来，几个穿着战服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手持武器，谨慎推进。
高台区域恢复短暂寂静。只有警报还在响，灯光仍在闪烁。狼牙躺在地上，嘴角动了动，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缩成一点。
赵凛和冷霜穿过废弃的输油管道区，脚下是厚厚的油污和碎玻璃。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布满锈迹和弹孔。冷霜走在前面，枪口始终朝前，脚步稳定。赵凛跟在后面，左手按在腰间的战术包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外面天色已暗，风从管道缝隙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味。远处传来零星枪声，应该是其他小队在清理残余守卫。
“东侧出口有辆改装皮卡，”冷霜低声说，“油量够，能撑到目标城市。”
“钥匙呢？”
“在我口袋里。”
赵凛没再问。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力气。他们现在的每一步，都在和时间赛跑。黑狐一旦抵达目标城市，就会启动计划——不管是什么，都绝不会简单。
他们走出管道，眼前是一片废弃的装卸平台。几辆烧毁的车辆横七竖八地停着，其中一辆黑色皮卡半藏在集装箱后，车头灯碎了一个，但车身还算完整。
冷霜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赵凛绕到副驾，刚打开车门，忽然停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据点方向。高台的灯光还在闪，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你还等什么？”冷霜问。
赵凛没答，只是钻进车里，关上车门。
引擎轰然启动，皮卡猛地冲出阴影，碾过碎石和铁皮，朝着夜色深处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