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在厂房里翻滚,像一堵墙压着地面往前推。赵凛闭眼,耳朵捕捉着咳嗽声、脚步挪动的轻响。他记得刚才那几道人影的位置——西北角废料堆后有人喘得最重,应该是领头的。他贴地滑出半步,匕首握紧,猛地扑向声音来源。
对方正抬手挥散烟雾,赵凛已近身。左手掐住喉咙,右手匕首柄砸向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赵凛没松手,加力一拧,对方脑袋歪下去,再没动静。
三秒解决一个。
他托尸靠在冲压机底座后,借着这具身体挡视野。烟雾稍散,东侧猎枪手轮廓浮现,正蹲在高处探头搜寻。赵凛摸出打火机,没开盖,掌心攥得发烫。他知道不能久留,酸液还在地上冒烟,空气越来越呛。
他翻身钻进冲压机底部,金属壳体下空间狭窄,但液压管路清晰可见。老式设备,油管老化。他用匕首尖抵住主供油管接头,轻轻一划,黑油顺着缝隙渗出,滴滴答答落在地面油污里。
他退出机器下方,将打火机保险拨开,扔向东南通风口方向。火苗“啪”地点燃,油迹瞬间引燃,火线沿着地表油污往前爬。热浪逼人,浓烟更甚。猎枪手慌了,站起身想换位置。
就是现在。
赵凛暴起冲刺,直扑配电箱。身后枪响,弹片擦过肩膀,作战服撕开一道口子。他不管,一脚踹在配电箱门上。老旧线路火花四溅,旁边堆放的化学品罐受热膨胀,“砰”地炸开。冲击波掀翻两米内的杂物,猎枪手从高处跌落,砸在铁皮上不动了。
其他人被爆炸震懵。赵凛冲到后墙,那里有个破洞,原本是排风通道,如今锈蚀断裂,露出外面夜色。他纵身跃出,落地翻滚卸力,顺势抄起掉落的钢管反手甩出。一人追到洞口,正要探头,钢管贯穿肩胛,惨叫着倒下。
他没回头,拔腿就跑。荒野风灌进衣领,小腿划伤处火辣辣地疼。但他能动,能跑,还能战。身后厂房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山脊。他知道,这一仗他赢了开头,不是结尾。
***
冷霜躺在坑底,薄荷糖在舌根化开,冰凉感顺着神经往上窜。她手指微动,急救包拉链无声拉开,战术绳扣在食指与中指间绕了两圈。上面七个人影围成一圈,枪口对准她。
“别动。”蹲下的那个人,伸手要抓她胳膊。
冷霜猛拽绳索,绳头缠住对方脚踝,狠狠一扯。那人重心不稳,直接摔进坑里。她借势蹬壁跃起,左手撑住边缘,右手肘撞向最近持冲锋枪者的太阳穴。那人闷哼倒地,枪脱手。
她一把捞起枪,转身就是一记扫腿,踢飞另一人手中的电击棍。第三个人开火,子弹打偏,擦过岩壁溅起火星。她滚向右侧岩石缝隙——那是她半小时前侦察时记下的退路,天然裂隙,仅容一人通过。
追兵跟上来,卡在入口。她边退边拆枪管零件,随手塞进岩缝狭窄处。后面的人挤不进去,怒吼着想清障。她不再纠缠,猫腰疾行,穿过二十米长的岩道,从背坡滑入密林。
林子里黑,但她熟悉地形。沿海风从树梢刮过,带着咸腥味。她靠在一棵粗树后喘气,检查身体状况:电击后的麻痹感基本消失,肌肉反应正常。冲锋枪满弹匣,还缴获了一个备用弹夹。
她打开腕表定位,设定汇合点坐标。信号稳定,绿色光标跳动。她按下加密频道发送安全码:“霜鹰归巢,路径清除。”
没有回应,也不需要回应。她知道李阳在听。
她把冲锋枪背好,从急救包再取一颗薄荷糖含住,迈步往撤离方向走。树林深处,一只夜鸟扑棱飞起,她脚步没停。刚才那一套动作她练过太多次——假弱诱敌、借势脱身、利用环境反制。教官说过,狙击手不一定非要开枪才叫赢。
活着离开,才是任务完成。
赵凛踩着碎石坡往上,远处灯塔探照灯扫过山脊,光束掠过他藏身的洼地。他趴下,屏息等光过去。汇合点在北侧三公里,一条废弃护林道旁的老哨所。他必须赶在天亮前抵达。
左腕旧伤隐隐发烫。他摘下手套,指尖摩挲疤痕。三年前那次任务,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冲出来,队友倒在身后。那时他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的判断。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次他不是孤狼,背后还有人等他带回消息。
他重新戴好手套,继续前进。前方林带边缘有车辙印,新鲜的,应该是巡逻队刚走过。他绕开主路,贴着沟坎前行。十分钟后,发现一辆废弃吉普,半埋在土里。他检查油箱,居然还有剩油。钥匙不在,但点火线裸露。
他掏出工具剪断电线,手动搭火。引擎咳了两声,竟然启动。他把车开出沟,调转方向,踩油门冲上护林道。车灯不敢开,全凭感觉压着坑洼往前飙。
两公里后,车子彻底没油,熄火。他弃车,徒步最后一段。哨所就在眼前,一座低矮石屋,屋顶塌了一角。他绕到背面,确认无埋伏,敲了三下门板——两短一长。
门开条缝,冷霜的脸露出来。她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屋里干净,显然她先到一步并清理过。角落放着她的背包,银色链子垂在腰侧,随呼吸轻晃。赵凛关上门,背靠墙站定,喘了两口气。
“你那边?”他问。
“七个人,全撂下了。陷阱是冲我来的。”她递来一瓶水,“你呢?”
“六个,三个重伤,两个生死不明,一个当场死。”他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酸液、烟雾、猎枪,标准伏击配置。”
她点头,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外面漆黑一片。“这不是偶遇。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嗯。”赵凛摩挲左腕,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地图,“所以接下来,不能按常理走。”
冷霜从背包取出冲锋枪,拆解检查。“我已经换了路线。原定会合后南下,现在建议先西进,绕过监控区。”
赵凛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南角一处废弃雷达站。“这里,有盲区,也有补给点。适合藏人。”
“你也想到了。”她抬头看他。
“不是想到,是必须去。”他拿起战术包,开始整理装备,“‘影’如果还活着,一定在找能重建通讯的地方。老系统,低频段,避开现代监测。”
她没反驳,只是把拆好的枪件装回包里。“那就西进。我走前面。”
“我掩护。”他扣好作战服最上面一颗纽扣,拿起打火机在掌心捏了捏,然后收进内袋。
两人收拾完毕,一前一后出门。夜风穿过哨所空地,吹动屋顶残瓦。冷霜走在前,脚步轻稳。赵凛落后半步,右手始终靠近腰间枪套。
林间小道蜿蜒向前,月光被云层遮住。他们没开手电,靠着夜视能力前行。五百米后,冷霜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路上,横着一根树枝。
不是自然掉落的那种。断口平整,像是刀切的。
赵凛眼神一凝。他上前两步,蹲下查看地面。车辙印,比之前见到的新鲜,至少两辆车刚通过。他抬头看冷霜,后者已经抽出匕首,贴着树干往侧翼移动。
他握紧打火机,缓缓起身。
这条路,有人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