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闪得越来越快，像心跳濒临停跳前的抽搐。赵凛的右腿已经麻木，血顺着作战裤内侧流到靴子底，踩在地面上留下黏腻的印痕。他盯着“影”按在控制台上的手——那枚尾戒转到了第九圈，还没停下。
冷霜的枪口微微下压。她蹲在西侧高台断裂的钢架上，左臂包扎处又开始渗血，一滴一滴落在狙击枪支架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她的指甲还在划掌心，旧茧裂开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切断供能回路！”赵凛低吼，左手猛地指向控制台下方暴露的管线束。那是他刚才用打火机反射激光发现的弱点，三根并列的金属管，中间那根泛着暗红光泽。
冷霜抬枪就射。
子弹刚出膛，南侧一排培养舱轰然炸裂。一道黑影从最中央的舱体中撞出，带着高压液体和碎玻璃横扫半空。强化人落地时单膝跪地，震得整个平台嗡鸣作响，肩背隆起如山丘，四肢粗壮得不像人类，皮肤下泛着金属般的青灰色。
那一枪偏了。
子弹擦过能源管外壁，溅起一串火花，没切断任何线路。
强化人站了起来，足有三米高，头部被一层透明护罩包裹，里面能看到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缓缓抬头，目光锁定在赵凛身上，喉咙里发出类似机械摩擦的低频音。
“影”退向北侧阴影区，动作比之前慢了一拍。他的左小腿伤口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在地面拖出一道湿痕。尾戒转到了第十三圈，终于停住。
赵凛咬牙撑起身体，把匕首换到右手。他知道不能再等一对一的机会了。这怪物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清场的。
“别管机器！”他冲冷霜喊，“盯住‘影’！”
话音未落，强化人已迈步前冲。一步、两步，第三步直接跃起，双拳砸向中央平台。整块合金地板塌陷三分之二，电箱爆裂，火星四溅。赵凛翻滚躲进一堆倾倒的设备残骸后，背脊撞上一个能源罐，震得肋骨生疼。
冷霜连续点射，子弹打在强化人背部装甲上弹飞，只留下几个白点。她迅速调整角度，瞄准颈部连接处，但对方根本不回头，反而转身一拳轰向北侧控制台。
“影”闪得及时，整个人扑进更深的阴影里，只露出半截手臂搭在操作面板边缘。强化人的拳头砸空，却击穿了三号培养舱。舱内残留的药液混合气体瞬间点燃，爆炸气浪掀翻了东侧所有掩体。
赵凛被热风掀得贴在墙上，战术包甩飞出去，只剩一把匕首插在腰带上。他摸出手雷准备投掷，却发现强化人已经转向冷霜所在的高台。
那家伙要上去了。
他抓起地上一块扭曲的铁板当盾牌，冲着上方大喊：“跳下来！现在！”
冷霜没犹豫，扣动扳机打出最后一发干扰弹，随即从钢架上跃下。她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但仍稳住了身形。赵凛冲过去拉她一把，两人背靠背退到能源罐后方。
强化人站在高台边缘俯视他们，像在看两只逃不出掌心的老鼠。它抬起右臂，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露出旋转的炮管结构。
“它要清空整个区域。”冷霜喘着气说，手指重新搭上扳机，尽管弹匣早就空了。
赵凛盯着它的动作节奏——每次抬臂前，左肩会先下沉0.5秒。这点延迟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我吸引它注意。”他说，“你找机会打‘影’。”
“你疯了？”冷霜侧头看他一眼。
“我没别的选择。”赵凛把匕首咬在嘴里，抓起空战术包往另一个方向扔出去。布包落地瞬间，他猛冲而出，直奔强化人脚下。
怪物果然转向他，炮管锁定目标。赵凛滑铲躲过第一波扫射，在最后一刻扑向一根垂落的电缆，借力荡起一脚踢中对方手腕。炮管偏移，火力扫过天花板，烧断了数根承重梁。
冷霜趁机移动，绕到西侧残存的监控屏后，举起狙击枪瞄准“影”的藏身处。
可就在她即将扣下扳机时，强化人猛然转身，一记横扫将赵凛拍飞出去。他撞上能源罐，整个人陷进去半边，咳出一口血。
冷霜改射为压制，连开三枪逼退强化人逼近的步伐。子弹虽无效，但成功让它暂停追击。
“影”趁着混乱，手指悄悄移向控制台侧面的紧急协议按钮。只要按下，整个实验室将启动自毁倒计时——他宁愿毁掉一切，也不让任何人带走证据。
赵凛趴在地上，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看见自己握着的老式打火机还躺在不远处，火石盖开着，微弱的火苗在气流中摇晃。
他忽然想起什么。
“冷霜！”他哑着嗓子喊，“照明系统……还在运行！主控依赖独立电源！”
冷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照明没断，说明强化人并非完全失控——“影”还在远程操控它。
她不再试图击杀强化人，而是调转枪口，对准北侧天花板的环形灯带。
一枪。
灯壳炸裂，电线垂落。
两枪。
左侧照明熄灭，阴影迅速蔓延。
三枪。
整圈灯光崩坏，只有应急灯苟延残喘地亮着蓝光。
失去光源引导，强化人的行动出现短暂迟滞。它站在原地转动头部，似乎在重新校准定位系统。
“影”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按下按钮，可系统提示闪烁红光——权限已被临时封锁。
赵凛趁机爬起来，抄起匕首冲向阴影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冷霜也动了。她绕过倒塌的设备阵列，从另一侧包抄，掌心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画出一条红线。
强化人发出一声怒吼，再次启动，朝着赵凛的方向狂奔而来。
三人同时行动。
赵凛离“影”还有五步。
冷霜距离强化人背后两米。
而那个庞然大物，正以全速撞向能源罐所在区域——那里储存着大量高压气体。
整座实验室剧烈震动，墙体裂缝扩大，灰尘簌簌落下。
赵凛的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