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味吹上甲板,赵凛站在舰桥的窗前,手按在肚子上的绷带。那里有旧伤,一动就疼。他没管疼痛,眼睛盯着远处海面上的一个黑点。
三个小时前,卫星拍到一艘没有登记号的货轮正在靠近管制区。航速十二节,吃水很深,明显超载。他知道这船有问题。
他对着耳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信号刷新调到十秒。所有单位注意,目标进了预警圈,保持警戒,等命令。”
频道里没人回话,只有电流声和雷达转动的声音。
冷霜走上主炮塔旁边的平台,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她单膝跪地,把狙击枪架好,动作很快。左手掌心有一道老茧,被风吹裂了,渗出血,她没去擦。指甲轻轻刮着伤口,这是她减压的方式。
她开口,声音冷静:“风向西北,三分钟后最适合开枪。我和副手分工,我盯驾驶舱,他锁通讯天线。太早动手,他们跑了就麻烦了。”
赵凛点点头,虽然她看不见。他右手摸了摸左腕上的疤,来回五次,停下。这个习惯从三年前就开始了。那次任务失败,死了三个人。现在不一样了,他在前线,能掌控一切。
他调出卫星数据,把货轮的航线、载重、偏离航道的角度全放主屏幕上。这些不是猜测,是证据。海军还在走流程,说没发现违禁品不能拦。可赵凛知道船上是什么——炸药,生化物,够毁半个城市的东西。他只需要一个理由动手。
他按下加密线路,接通海军指挥部:“启动《反恐应急海域管制条例》。理由:疑似运违禁品,航迹异常,不回应信号。请求封锁。”
那边沉默两秒:“批准。”
命令一下,无人机起飞巡逻,四艘驱逐舰从水面展开包围,水下声呐也开始工作。雷达上,己方的光点围成一圈,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冷霜趴进射击位,脸贴枪托,呼吸平稳。瞄准镜里能看到货轮驾驶舱的玻璃反光。她轻敲镜盖,确认归零。副手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天线已锁定。
“冰刃就位。”她说,“随时可以断他们联系。”
赵凛看着倒计时。三小时后有大风浪,时间不多。不能再等。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全体通话键:“各单位注意,目标进入封锁区,行动开始。”
话音刚落,整支舰队进入战备状态。导弹解锁,机枪手到位,无人机升空。天空阴沉,海面起伏,气氛紧张。
冷霜的手放在扳机旁,没动。还没到最佳距离,太早开枪会惊动对方。她闭眼一秒,再睁眼时眼神专注。风速三点七,湿度八十一,洋流偏东南十五度。她把瞄准点往前移了一点。
赵凛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离预计结束还有十七分钟。他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又马上扣回去。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衣服要整齐,人就不能乱。
他走到窗边,擦掉玻璃上的水汽。远处那艘黑船越来越近,没有旗,没有呼号,像个幽灵。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罗地网。”他说。
冷霜听见了,没回应。她把脸紧紧地贴住枪托,呼吸变慢。左手的血干了,结了痂。她用指甲最后划了一下老茧,然后不动了。
舰桥内所有屏幕亮起红灯。雷达每五秒扫一次,声呐标记出异常。赵凛拿起通讯器要下令,手停在按钮上。
不能急。差一点都会失败。
风很大,船在晃。那艘货轮还在往前,毫无察觉。它不知道已经被三百六十度监控,头顶有无人机,水下有声呐,前面有军舰等着。
赵凛盯着它,眼神很冷。
冷霜几乎不呼吸。
全舰安静。
突然,敌船引擎加大,速度提到十六节,船头猛向右转三十度,想从两艘驱逐舰之间冲出去。同时,警报响起——强电磁干扰出现,三架高空无人机信号中断。
赵凛立刻吼:“切B频段!潜航组靠近!我要看清它的船底!”
通信一恢复,冷霜开枪。一声枪响,子弹打中驾驶舱右侧窗户,玻璃碎成蛛网。里面的人乱成一团,方向盘失控,船身猛地左偏,突围路线被打断。
“驾驶舱看不清了,节奏乱了。”她低声报告,调整枪口,重新对准通讯天线。
赵凛抓住机会,派快艇从左边包抄。空中无人机投下闪光弹,在甲板上方炸开白光。敌方机枪手被闪瞎,扫射乱了方向。登船小队趁机逼近到二十米。
“右舷火力点清除。”冷霜再次开枪,高爆弹击中机枪窝,金属碎片飞溅。她换弹,第三发打中通讯天线轴心,整根天线卡死,歪倒下来。
“对外联络断了。”她收枪换弹,动作熟练。
赵凛看热成像图,发现船尾舱室温度升高。“有问题,可能是引爆装置。”他下令,“鱼雷组准备,打龙骨弱点,两枚连发,别让他们自爆。”
命令刚下,水下无人艇传回画面——船底焊了钢板,夹层有电线连到燃料舱。
“不是想沉船,是想炸给我们看。”赵凛冷笑,“那就别留了。”
鱼雷发射,划破水面,直冲目标。两声闷响,船身剧烈震动,龙骨断裂,船体倾斜。
冷霜起身换位置,到侧边高点架枪。她拿出最后一颗穿甲燃烧弹,装进枪膛。
“油箱还有燃料,还能用。”她说完,屏住呼吸,瞄准,开枪。
子弹穿过变形的金属,打进货舱深处。一秒后,火球喷出,火焰顺着裂缝烧遍半边船。海水从破口涌入,船越斜越高,船头翘起,像快死的鲸鱼。
赵凛关掉终端,摘下耳机。他解开袖口扣子,又慢慢扣上。左手摸了下手腕上的疤,这次只碰了一次,就停了。
冷霜收起枪,站起身。掌心的老茧又裂了,血从指缝流出。她没看,抬头望向海平线。
烟被风吹散,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波浪上。远处只剩船尾露在水面,缓缓下沉。最后一点影子消失时,海面卷起一圈旋涡。
她走到赵凛身边,站定,半步距离。
谁都没说话。
风吹乱她的头发,一缕贴在脸上。赵凛肩上的作战服沾了灰,像落了雪。
太阳出来了。